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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朱雄英却坐在案前,眉头拧成疙瘩。
土地的事,卡住了。
改革从来不是张张嘴、动动笔就能落地的活儿。
真要这么容易,大清也不会垮得那么快。
牵扯的人太多,盘根错节的关系太密,凭他一人之力,压根推不动。
翻遍整部世界史,真正靠自己动手、主动把土地改明白的国家,掰手指头数,也就两个……都顶着红底子。
其中一个,早散了架。
剩下那些,要么半途而废,要么是被逼到墙角,才不得不改。
朱雄英当然可以袖手旁观,只管埋头造机器、建工厂。
等百姓憋不住了,矛盾堆满了,自然有人喊着要变天。
那时他顺势推一把,也能顺顺当当把事办成。
可那得等到哪年哪月?他等不起!
别说眼下立马改,就是五年、十年内能把底子铺开,他都觉得悬。
江才上前,指尖按在他太阳穴上,力道适中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这事,非得这么揪着不放?”
“地有人种,税按时交,不就结了?谁种、有没有地契,真有那么要紧?”
朱雄英苦笑一下:“你不懂。”
说白了,整个老规矩的根子,就扎在穷苦人的脊梁骨上……地主收租、高利贷盘剥、官府摊派,一层压一层。
人被捆在地里,面朝黄土背朝天,连吃饱饭都费劲,哪还有力气织布、跑商、开作坊?
经济想活泛起来,根本没门儿。
可问题来了……天下最大的“剥削者”,是谁?
是他朱雄英。
要革这个命,先得把自己这把刀,往自己脖子上比划。
君主立宪?他不是没琢磨过。
可再细一想,不管换哪套壳子,都不可能让他攥着如今这份权柄不松手。
想改,就得放权;放权,就跟走钢丝似的……稍一失衡,就是粉身碎骨。
至于另起炉灶搞那一套?他连念头都没起过。
火候不到,硬烧,只会把锅烧穿。
当下这摊子,就是最适合眼下这世道、这百姓的活法。
朱雄英靠回椅背,闭眼片刻,摆摆手:“先搁一搁吧。”
“看看朱棣那边试水的动静。若真行得通,再一步步来。”
唯一让他松口气的是,大明立国才几十年,地还没被吞得太狠。
就算不动土地,光靠挖潜力,百姓手里还能多挤出些活计、多挣几文钱。
要是再拖上几十年、上百年,那就不是改不改的问题了……非掀桌子不可。
“算不幸里的万幸吧……”他坐直身子,拇指搓了搓鼻翼,朝江才点点头,“退下。”
临了又补一句:“把天工局最近的汇总报上来,我瞧瞧弄出了啥新东西。”
江才应声而去。
不多时,卷宗已摆在案头。
朱雄英一页页翻过去,大多是旧技改良:火车跑到了四十里开外,自行车已进了寻常巷陌,家家户户攒着买一辆,图个体面;全国铁道、官道加起来,里程早破了天;各厂里轰鸣的机器,也不再是稀罕物……
说大明已是工业国,没人能挑出刺来。
只是百姓大多还困在田埂上,手脚被旧绳子捆着,力气使不出、路走不远。
翻到最后,他指尖一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