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几双眼睛渐渐亮起,朱雄英颔首:“对。收报的人,一个字也看不懂。”他嘴角微扬,“敌人就算截了报文,没那本册子,照样两眼一抹黑。”
“这才是要害……保密。”
“往后,专设解码员。朕要传的话,谁也改不了,谁也拦不住。”
“可……要是有人提前偷走了咱们的编码本呢?”朱高燧脱口而出。
“那就备好几套,彼此毫不相干。怎么用、怎么译,只由解码员心里有数。”
“哪怕敌手捞到其中一本,也翻不出浪来。”
“那……要是几套全被摸清了?或是营里出了内鬼?”
朱雄英斜睨他一眼:“你小子倒爱钻牛角尖?”
“真到了那份上,还保什么密?册子全落敌手,内鬼都冒头了……大明离散架还远吗?那时节,再快的报、再密的码,还有何用?”
朱高燧挠挠后颈,缩着肩膀不吭声了。
这话实在。真到那一步,不是电报靠不住,是根基已松。
先前还有人惦记成本、嫌线路费钱、疑心百姓用不起……此刻再无人皱眉。
保密牢、传得快……这两条,就把所有犹疑钉死了。
“再说,电报也不单是官家用的。”朱雄英扫了一圈,“跟跑腿送信一样,按字计价。收得了钱,养得住线;百姓急用,也使得上。”
谁家没个在外讨生活的儿郎?母亲病重、田宅生变、婚丧骤临……一纸电报飞出去,人立马动身往回赶。
如今铁轨铺得宽,车跑得稳,回家的路比从前快出一倍不止。
商号调度货、工坊催原料、衙门通案情……哪一行离得开这东西?
贵是贵些,可寻常人家发个“十日归”“安勿念”,几个铜板的事,咬咬牙就掏了。
人心牵着人心,有时就系在这一行短短的数字上。
至此,天工局上下再无异议。众人埋头动手,一门心思造出真正可靠、能落地的有线电报机。
编码的事,也同步紧锣密鼓地干起来。
头一桩难事,是筛出常用汉字。
繁体笔画多、写得慢,朱雄英拍板:所有编码册,一律用简体字誊录。
没错,此时简体字早已不是新鲜物。
翻翻华夏千载墨痕,汉字本就在一步步变简……先秦竹简上已有省笔,汉魏碑刻里常见俗写,宋元话本中满是手头惯用的简形。
到了明清,市井账簿、药铺方单、乡塾课本,简体字处处可见;有些祖坟碑文,刻的也是简而不繁的字。
史料也能印证:元代朝鲜学子学汉字,用的教材里,简体字占了大半。
所以朱雄英提这一嘴,没人觉得突兀,更没人跳出来驳。
顺带一提,历史上有线电报头一回派上实场,正是用在铁路上。
火车跑得快,站与站之间须实时互通车次、调度、险情。可旧法传信,马跑不过车,人追不上轮……误点、撞车、空等,全因消息太慢。
电报一接上线,难题迎刃而解。
说到底,这东西,真不是可有可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