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信的人亲口说的。”
朱棣又翻信,封口处红印清晰,“急”字加圈,没错。
“下去吧。”他摆摆手。
人退了,他攥着信进了书房。
旁人兴许只当朱雄英一时兴起。朱棣不这么想。他太熟这个人了……稳,沉,凡事有章法。越寻常的字句,越藏得住东西。
他把信反复看了三遍。
朱椿升任户部尚书这事,朱雄英一笔带过,语气却淡;提到夏原吉,反倒多了一句“近来未见其面”,又补了句:“不知其因何去职。”
夏原吉是谁?前任户部尚书。
朱雄英是一国之君。六部主官换了人,他竟说“不知因何去职”?
朱棣在京时日不多,可夏原吉卷进贪墨案、被摘印罢官的事,街头巷尾早传开了。朱雄英岂会不知?若真不知,那便是最近才知……可一个皇帝,连自己亲手任命的户部尚书为何被撤,都要等旁人嚼舌根才知道?
冷汗倏地爬上脊背。
只有一个可能:人还在位,权已不在手。
六部尚书任免,本该朱批朱批,如今却悄无声息换了人……皇帝连个招呼都没打上。
那这封信,岂非就是一道暗语?
朱棣指尖一紧,几乎要攥破纸角。
可念头刚起,又压了下去。
换作是他坐在应天府那把龙椅上,敢不敢往边关递求救信?
不敢。
连谁在动、动了多少、有没有人真反,都还没摸清,怎敢贸然点兵?万一送信的人早被收买,信一出宫,就等于把脖子递到刀口上。
这不是求救,是试探。
试他朱棣……是坐等风声,还是按捺不住回师?是忠是疑,全在这一步里。
所以不能带大队人马回京。
只需挑几十个信得过的亲兵,赶回边境驻地,架起电报机,随时等着应天府一声令下。
这才是朱雄英真正要的回应。
朱棣合信起身,径直往外走。
刚走到门口,忽听见外头脚步声杂,他顿住,转身抄起桌边佩刀,插回鞘中,才推门出去点人。
......
此时应天府,朱椿踏进蓝玉府邸偏厅时,蓝玉正靠在竹榻上闭目养神,眼皮都没抬。
“近来闲了?倒有空来瞧我这把老骨头。”
朱椿拱手,笑得和气:“岳父身子硬朗,哪敢称您老。”
“差事办得如何?”
“托您福,顺当。”
蓝玉睁开一只眼,斜睨着他:“只是?”
朱椿喉结动了动,没立刻接话。
蓝玉慢慢坐直,茶碗搁在膝上,没碰。
“前几日,陛下忽然召我入宫,问了些不打紧的话。”
“陛下召你?”蓝玉眉峰一压。
“问了什么?”
“没甚要紧的,不过些闲话……我就是……”朱椿声音放得缓。
“我问什么,你答什么!”蓝玉手掌重重拍在案上,“陛下到底说了什么,一句不落,说清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