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椿还要张口,蓝玉已抬手示意,两个亲随上前,不由分说将朱椿请回后院。
他自己则跟着引路太监,朝皇宫去了。
太监没领他去奉天殿,也没往文华殿走,径直穿过几道月门,进了御花园。
蓝玉一路扫视,亭台静,花木疏,无人影,无异响。
他心下了然……朱雄英没设伏,也不屑设伏。
他佩服,却并不意外。
换作是他坐在那个位子上,未必敢这么敞亮。
正因清楚朱雄英是哪种人,他才敢孤身而来。
换个主子?刚踏进园子,脑袋就该滚到石阶上了。
......
园子中央,朱雄英盘腿坐在青砖地上,面前支着个铁炉,炭火正旺。
架子上串着几块肉,滋滋冒油,他一手翻烤,一手撒料,动作熟稔。
见蓝玉到了,他抬头一笑,拍拍身边空地:“来,坐!”
又笑着递过竹签:“尝尝……手艺生疏,别嫌弃。”
蓝玉躬身,双手接过:“谢陛下。”
朱雄英摆摆手:“今儿不谈君臣。就咱俩,老朋友叙话,随便些。”
他夹起一块肉,吹了吹热气,塞进嘴里,嚼得香:“味道如何?”
蓝玉眼波微动,嘴角一扬:“既如此,臣便却之不恭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径直坐下,伸手就取了那几串烤得焦香的肉。
朱雄英浅浅一笑,神色如常。
这一来一往,算是头一回过招。彼此心里都掂量出了分量……蓝玉试探底线,朱雄英不动声色。
朱雄英眸光略沉:这蓝玉的傲气,是骨子里长出来的,不是装的,也不是一时兴起。这么多年,半点没改。
“近来可好?”
他顺手拈起一串,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。
蓝玉则大咧咧地撕着肉,几下就扫空了盘中所有,油亮亮的手指在膝上随意一抹。
“嗐,哪有什么好不好?不过在家管管几个不争气的小子,衙门里该办的差事,一样没落下。”
他语气轻松,话音未落,竟又伸手把朱雄英刚翻好的几串也拨进自己盘里,张口就嚼。
朱雄英眼皮微掀,没吭声。
这哪是饿了?分明是借肉说事……碗里不够,就去抢别人的;赏得不称心,就自己伸手要。
“叔父这胃口,倒是一如当年。”朱雄英声音平平,“年岁上去了,牙口还这么硬,真叫人佩服。”
“哈!”蓝玉朗声笑开,“马背上滚出来的人,筋骨硬朗着呢!”
说着又连吞三串,才缓下劲儿,端起茶盏咕咚灌了一大口。
“户部尚书换人的事,朕竟全无印象。”朱雄英似随口一提,“听说是你一手料理的?”
蓝玉稍顿,面露讶色:“陛下怕是忘了……夏原吉告老还乡后,户部尚书一直空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