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玉想掏枪自尽,手抖得抬不起来……
耳朵还在嗡,手指却像冻僵了,连扳机都扣不动,膝盖一软,跪倒在瓦砾堆里。
锦衣卫上前,伤重未死者,补一刀;还能动弹的,三两下卸了关节,按在地上。
最后,只剩蓝玉一个。
耳鸣声里,他听见有人说话,抬头,看见朱雄英走近。
火把烧得噼啪响,半边天红了,可蓝玉眼里,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“听……这……大太……”
字音断断续续,像隔着一层厚棉。
大夫很快赶来,塞药、揉耳、掐人中。
蓝玉年岁大了,缓了许久,才勉强听清人声。
“还有话要说?”朱雄英问,声音不高,“你本不必走到这一步。”
“不必?”蓝玉扯了扯嘴角,“我早没路可选。”
“今日这一局,是你亲手布下的。现在倒来问我……‘还有选择’?”
他冷笑,“若不是你步步紧逼,我何苦至此!”
“我逼你?”朱雄英反倒笑了,“说来听听,我怎么逼你的?”
“还用问?”蓝玉嗓音沙哑,“天下人,早被你的苛政压得喘不过气!”
“你今日杀我,明日还有别人举旗。暴君不倒,人心必反!”
他知道活不成,家人也难保,索性撕了脸面,什么也不顾了。
“睁眼看看你这些年干的什么!”他吼得破音,“四面开战,白骨露野,百姓哭都哭不出声!”
“等等……”朱雄英忽然打断,“百姓哭不出声?哪处百姓?哪个村?哪家哪户?”
“还用我说?”蓝玉啐了一口,“你自己不会看?多少人流落荒野,田地被人强占,家破人亡……你眼里只有功名,哪管人命!”
朱雄英没再接话。
他摆了摆手。
两个锦衣卫上前,架起蓝玉胳膊。
他原以为还能多聊几句。
如今才明白:两人之间,早已没话可讲。
蓝玉不信他的话,他也不愿再费唇舌……一个将死之人,辩赢了,又有谁听?
“什么人!”
远处传来脚步声,锦衣卫齐刷刷抬枪,枪口一齐指向来人。
朱雄英略眯眼扫了一眼,抬手轻轻一挥,众人当即垂下火铳。
“臣救驾来迟,恳请陛下恕罪。”
朱棣甫一近前,双膝跪地,头压得极低。
朱雄英摆摆手:“来得正好。眼下人手吃紧,你替朕把名单上这些人,一个不落,全带过来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递上一卷纸册。
朱棣接在手里,低头只扫了一眼,心口便是一沉……密密麻麻的名字,层层叠叠,全是熟面孔,连名字带官职、籍贯、府邸,清清楚楚。
他指尖微顿,没敢抬头,只把册子攥紧了些。
……这阵仗,是要连夜抄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