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人看来，这故事短得单薄，可搁在此时此地，已是难得的筋骨与余韵俱全。

有奇遇，有锋芒，有倾慕，更有收不住的遗憾。

没有大团圆，却比团圆更让人记得住。

虚处留白，实处生根，反倒贴着史影晃动，似真似假，耐嚼。

朱雄英没打算只推小说。漫画也得一起上。

连环画根基厚实，四大名着早印烂了街头巷尾，无需费力吆喝。可漫画……新得连纸张都还带着油墨未干的潮气，谁敢说它能站稳？

他索性双线并进：小说先登《小说报》，短篇，干净利落；等读者认了人物、记了味道，再把同名漫画同步铺开。

漫画不占正刊版面，另加印附页。报纸多印几页，价钱纹丝不动，读者乐得掏钱。

反响果然两极。

有人嗤笑：“全是画，字比蚂蚁还小，哄孩子呢？”

也有人拍案：“好！一眼就见刀光，一瞥便知人心……哪还用费劲想？”

尤其那些读惯话本却总在脑中拼不出画面的，翻到阿青执剑立于山岗那一页，手都抖了：“原来白猿是这般眼神！阿青竟是这般身段！”

于是人人等着西施出场，盼着范蠡蹙眉时额角的纹，更眼巴巴盯着后头……那一战，千军万马围困越宫，阿青单衣执剑，如何踏尸而过？

争议来了。骂声、夸声、猜度声，嗡嗡地往上报馆门口涌。

朱雄英听着，只笑。

火，就得烧起来。吵得越响，名字越烫。黑红也是红，没人议论，才是真死。

倒是一桩意外……连环画卖疯了。

“多少？”朱雄英盯着江才，眼睛瞪得发直。

“十万册。各地书局还在加印，照这势头，几十万册，怕是连个磕绊都不打。”

朱雄英喉咙发紧，指尖一颤，茶盏沿儿磕在桌角，“哐”一声脆响。

他料到连环画会有人买，却没料到竟如此抢手。

十万册……四本加起来的总数，不算惊人；可其中《西游记》一本就占了近半，将近五万册。

五万册，听来不多。可换算成当下物价，一本售价二十文，相当于后世二十块钱。对寻常人不算便宜，但应天府的百姓尚能承受。

可五万册背后是什么？若按后世标准折算，就是整整一百万册！

后世出版业早有共识：一本书一年卖满五万册，便算畅销；五十万册，已是超级畅销，作者无一不是响当当的人物。

而眼下，《西游记》连环画才上市不到一月，已有望三个月内冲破五十万册……还是受制于印厂产能。若无限制，究竟还能卖多少，谁也说不准。

朱雄英盯着手里的收益单，嘴微微张着，一时没合上。

他设想过种种可能：冷清、平销、小火一把……甚至预演过刚上架就被抢空的场面。

可真到了眼前……不足三十天，四本合计近十万册，其中《西游记》早早断货，反倒把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带得销量翻涨，连冷门的《越女剑》都跟着水涨船高……他还是怔住了。

“许是头回见这玩意儿，新鲜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印量嘛……”

顿了顿，他改口：“先加印三千册试试。”

热度未必持久，印多了压在手里，白占地方。亏钱倒不怕，可生意就是生意，再小的买卖，他也容不得账面红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