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七当即会意,不再纠缠:“放心,个个都是老手,用不着麻烦。”
朱棣颔首,未再多言,转身回舱歇息。
明日,还得见真章。
天光初透,一缕金线斜斜劈开舱窗,落在朱棣脸上。他睁眼起身,几步登上甲板……
港口已在目力所及之处。
海面零星浮着几艘商船,正自港中驶出,准备开航。
可一见这支黑压压的舰队劈波而来,众人霎时变了脸色。
这船型、这桅帆、这铁甲轮廓,不是大明水师是谁?
怎会在此时此地出现?
莫非开战在即?
商船立刻扯满风帆,争先恐后往外海逃。
炮火无眼,若被误作敌船,顷刻便是船裂人散。
那可是大明铁甲舰!谁敢拿命赌它认不认得清旗号?
“传令……全军备战!”朱棣举镜凝望,声音沉稳,“队形散开,随时迎敌!”
了望塔旗语翻飞,各舰应声而动,阵列倏然铺开。
港口登时炸了锅。
虽不知大明为何突至,可人家已摆开架势,还不跑?
等炮弹落下来再跳海么?
船只纷纷离岸,仓皇如雨点入水。
有人连货舱门都来不及关严,补给抛了一半,货物弃了一半……钱能再挣,命只有一条。
朱棣蹙眉望着那一片奔逃乱象。
他并不怕满剌加战船混在商船里偷袭。
一个衙门办事拖沓、军情传递靠腿的国度,能赶在午时前调齐水师,已是难得。
他原就备好在此等上一日。
皱眉,只因这乱哄哄的场面,遮了视线,看不清港内布防虚实。
同一时刻,应天府早朝殿上,文官们已吵得面红耳赤。
有人拍案怒斥朱棣目无纲纪、擅专军务,主张即刻召还,严惩不贷,削爵夺职也不为过;
也有几个老成些的,话里藏锋,反复讲什么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”,又说什么“扬威海外,正彰国势”……
翻来覆去,就是不提一句“如何处置”。
朱雄英垂眸静坐,由他们吵去。
半个时辰过去,殿内声浪渐弱,终于有人察觉不对劲……陛下始终未置一词。
一人闭口,余者相继噤声。
那些真正明白关节的,从头到尾就没张过嘴。
“都说完了?”朱雄英抬眼扫过群臣,语气平平,“那该朕说了。”
“依朕看,不必过分紧张。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,本就寻常。”
“边关到应天,一来一回,最快也得大半天。若为等一道旨意贻误战机,你我同坐此位,岂非成了大明罪人?”
“既如此,放手让前方将领临机决断,反倒更妥。”
朱雄英话锋一转,语气沉稳:“将军此举确有违成例,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然眼下局势非常,功过暂且记下,待大局定后再一并裁断。”
顿了顿,他目光扫过阶下:“这过错,自当严处……诸卿以为如何?”
“陛下圣明!”
兵部尚书应声出列,语调干脆利落。
他早听懂了朱雄英的弦外之音。此前一直缄默,只等皇帝把话说透,才立刻接上。旁人尚在琢磨,他已抢在头里亮了相。
四周几道目光悄悄投来,带着几分酸意:
……好快的嘴!倒叫他占了先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