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足足看了一个多时辰,才合上册页。
锦衣卫连当地官员出身籍贯、经手何事、家中几口人、祖上三代履历,皆一一列明。陈柏明父母姓名、乡里何处、何时迁居,字字清晰。
“一日之内,竟成此册?”朱棣难掩讶色。
“细枝末节,何须挂怀?”小七淡然一笑。
朱棣未再开口。
他心中清楚……异域之地,锦衣卫尚能如此耳目通天;若在大明境内,还有何事能逃出他们眼皮底下?
念头一闪,他随即摇头,驱散杂思。
“看来一切如常?”他抬眼望向小七。
“册中所录,未见牵涉大明与南亚之事。”
小七点头:“时间仓促,所获多为表层情形。”
朱棣目光扫过案上厚册……
连人家祖父葬在哪座山坳都写得明明白白,这还叫“表层”?
“不急。”小七声音很轻,“日子长着。”
“若能抵达都城,接触的人更广,线索也更可能浮出水面。”
朱棣略一点头。
按常理,他们下一步该即刻动身,直赴满剌加国都面见拜里米苏拉。
可此行是问责而来,姿态须得立住。
若此刻主动登门,反倒像赔礼求见,把来意弄反了。
“我只是提个想法,怎么走,还得听王爷定夺。”
朱棣静默片刻:“先看这几日能不能摸到实情。”
“实在没进展……再议启程。”
小七应了一声,转身退出房间。
此后数日,朱棣闭门不出,除每日向陈柏明问一句“拜里米苏拉近况如何”,再无其他举动。
当地官员一头雾水。
有人盘算着,若能搭上大明这条线,前程便稳了;可朱棣拒不见客,叫人摸不透底细。
私下里,已有不少人嘀咕:这位大明来的天使架子未免太大,不通人情。
话只敢压在嗓子眼里,谁也不敢漏半个字。
倒是一直跟在朱棣身边的小七,渐渐成了众人眼里的活路。
见正主不开口,官员们便纷纷转投小七……横竖都是大明来的天使,谁主事、谁管事,他们分不太清;既然小七肯露面,那就跟他攀谈几句,套个近乎。
没过几天,“七大爷”的名号就在港口上层传开了。小七日日应酬不断,不是陪人吃酒,就是随人游园,忙得脚不沾地。
他本就是干谍报的,这种场面早已熟门熟路,举止自然,毫无生硬之感。
今日与市舶司主官推杯换盏,明日同税监一道赏花品茗。
一众官绅私下议论:“到底是天朝上使,这分寸、这气度,真不是盖的!”
于小七而言,满剌加国的衙门就像筛子,他轻轻一抖,就落进了权力核心。整座港口,在他眼里已几无盲区。
他专挑官员之间彼此不对付的地方下手,借势撬动,三言两语便套出旁人拼了命也打听不到的消息。
此地是满剌加国要冲,消息往来本就密集,许多紧要之事,反而在这里最先落地、最先发酵。
……
“你这几日,倒是风头十足。”朱棣笑着开口。
“王爷抬举了,不过是差事所迫。”小七语气平实。
朱棣摇头一笑,亲手提起茶壶,给他斟了一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