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当年大明势头正旺,觉得扶持个把小国,不过是顺手栽棵树,树活了,也就由它长去了。
不止他一个。印尼一带,郑和前后扶过七八个土王,有的授印,有的赐号,有的干脆连文书都没留全。后来生意做大了,用不上他们了,自然也就淡了往来。
如今这个满剌加国,正是当年随手撒下的种子,野蛮长出来的果子。
所以官制混杂、名号打架、衙门叠床架屋……不是没人管,是当初压根没打算让它长成大树。
大明自己改了制度,底下这些小国跟着学样,东抄一点、西搬一套,越改越乱,越乱越没人细究。
乱,是早就埋下的根。
按理说,满剌加国的国王本该亲近大明、倚重大明,可这些年大明不闻不问,本地势力便渐渐起了别样心思。
“久亲明的国……”朱棣低声念着,抬手按了按发涩的眼角,“这一趟,终究躲不过。”
若此行仅是册封拜里米苏拉,他原不必动身……只消在港口候着,等对方前来受封便是。
甚至,本该是拜里米苏拉亲赴大明,叩阙谢恩。
但大明要的,远不止一道金印、一纸诏书。
所以朱棣非得走这一遭,亲自去那都城一趟。
他再没多想,即刻起身。夜已深,他提了手电筒,径直往小七住处去。
门开时,小七正伏案翻着几份卷宗,灯还亮着。
“王爷?”小七抬头,略一怔,“这么晚了,您怎么过来了?”
朱棣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书,点头道:“还在理情报?”
“有你在,我心里踏实。”
“您派人唤我一声就行,何必自己跑一趟?”
“等不及了。”朱棣摇头,把打算说了。
小七指尖慢慢蹭过下颌:“所以眼下只差一个由头,好名正言顺进满剌加?”
满剌加,就是满剌加国的都城,也是拜里米苏拉立国之地。
“正是。”朱棣颔首,“照规矩,我该在此静候国王来见;若贸然启程,反倒露了底,坏了事。”
“简单。”小七一笑,“我出面就行。”
“你?”朱棣微蹙眉。
“他们又不知我是谁。这些日子我扮得稳当,早没人疑心……只消装个任性胡闹的贵公子,嚷着要去满剌加开开眼界,不就顺理成章了?”
“这……能成?”朱棣迟疑。
他虽知小七在外奔走,却不清楚那些往来周旋的细处,拿不准这借口是否经得起推敲。
“十成十。”小七语气笃定,“身份这东西,随时能换。”
查情报那阵子,他早跟当地官吏混熟了。为套话,真真假假的消息放了不少,旁人至今摸不清他底细。
必要时,他可以是朱棣身边最信得过的幕僚;也可以是凌驾整支船队之上的世家子弟。
“反倒更合情理。”朱棣一点就透。
……正因小七是个骄纵难管的纨绔,朱棣才不得不跟着走一遭,免得出乱子。
“妙!”他眉峰一扬,“先前种种,全都有了交代。”
他不出门,是嫌小七碍眼,索性眼不见为净;
小七四处饮酒寻欢,本就合他身份;
就连册封一事,也成了给小七胡闹兜底的由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