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怕的不是忙乱,而是拖进泥潭里……
钱粮日日往外淌,兵马天天往里填,朝中催着要结果,百姓等着看安稳。到头来,修渠的停了工,炼铁的减了炉,连学堂都缺了新纸。
这才是朱雄英决不能让步的地方。
运气好,几个月就能收场;运气差呢?
眼下瞧着只是一两股势力凑堆,可大军一动,谁敢说不会引来更多人扎堆上阵?
大明不怕他们打仗,朱雄英抬抬手,就能把那些所谓“精锐”碾成渣。
可碾完之后呢?人死了,地荒了,账空了……补哪儿去?
放着不管?他们照旧劫船、勒商、设卡抽税,海贸照样受堵。
真派兵驻进去?山高林密、城小巷深,今天杀一队,明天烧一村,后天又冒出来十几个“义军首领”,你剿得过来吗?
退一万步讲,就算全摆平了,派谁去管?
指望本地人自己理政?那跟从前有啥两样?
朱雄英不会干这种蠢事。
“但愿不是坏消息……”
他合上桌上的密报,慢慢吁出一口气。
局势还没落地,火候未到,一步都不能错。
朱棣得先摸清底细:这些国到底联没联?联了几家?哪几家是主谋?哪几家是被裹挟的?背后有没有更远的手在推?
这活儿,急不得,也糊弄不得。
将来事过境迁,老百姓喝茶时都能点评几句:“当时就该那样办。”
可现在,身在此局中,谁都不敢拍板。
朱雄英回信,只八个字:**全权交付,谨慎行事。**
随信而来的,还有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,斥责朱棣擅自调兵、动作过急。
不过仗还没开打,朱棣一看就懂……这不是真怪罪,是敲警钟。他扫了一眼,搁在一旁,没多耽误工夫。倒是那“谨慎行事”四字,沉甸甸压在心上。
这话一出口,等于说:陛下不看好眼前这盘棋。
朱棣清楚,自己往后每走一步,都得掂量三分。
唯一让他踏实的是……事权全交到了他手上。
万一撞上难断的关口,不必等旨意,不必请示,他自己拿主意。
“大人,国王子殿下已回话,不日将亲赴此地相迎,请大人安心等候。”
陈柏明刚走,朱棣便唤来小七。
“你怎么看?”
小七没迟疑:“既然陛下把事全托给王爷,不如趁势直入都城。人在那儿,耳目才灵,消息才真。”
朱棣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:“容我再想想。”
又补了一句:“把之前查的拜里米苏拉那份档,抄一份送我案前,我再过一遍。”
他摊开纸,盯着名字看了许久。
拜里米苏拉……这人和大明早有渊源。
朱雄英登基前,海贸刚起步,郑和与蓝玉就领着船队跑南洋。那时不单为卖货,更要立竿见影地扶几个靠得住的桩脚。
先帝亲自盯这事。
拜里米苏拉,就是郑和亲手扶起来的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