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爹呢?”
“爹在京里当差,他说我能跟他们玩。可爹不在家,我就只能听娘的。”
她年纪虽小,话却说得明白。母亲的意思,她懂;只是不愿认,也不愿说破。
朱雄英没接这话茬。人家母女之间的事,他一个外人,既无亲故,也无立场置喙。
“要不试试?就一次,兴许你娘不会说什么。”
他只是轻轻推了一把。
她眼睛倏地亮起来:“真的可以?”
朱雄英点头:“不试,怎知行不行?”
她拔腿就跑,几步奔到那群孩子中间,张了张嘴,又默默退了回来,垂着头,指尖还揪着衣角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他们……不理我。”她声音轻下去,手指在襟前绕来绕去,“你……愿意做我的朋友吗?”
问得极小心,像捧着一只易碎的纸鸢。
“当然。”朱雄英答得干脆,“只要你愿意。”
就这么定了。
接下来几天,朱雄英陪她扔沙包、跳绳、划格子跳房子……她笑得喘不上气,他也跟着笑。后来才知道,她叫夏子暄。
名字听着中性,打扮也偏利落,若不细看,真容易当成个机灵小子。
朱雄英公务缠身,能陪她玩的时间不多。大多时候他在屋里批文书、听回禀,只抽得出零碎工夫。那些游戏在他眼里本有些稚气,可和她一起时,竟也觉得痛快。
久违的,简单又踏实的痛快。
......
夏府。
“子暄,你也不小了,再过两年就要议亲,还这般由着性子?”夏氏端坐在堂上,目光沉沉落在女儿身上。
此时的夏子暄已换下短打,穿了件月白绣兰的裙,鬓边簪着一支素银簪,十足大家闺秀模样。
“母……母亲……”她声音发紧。
“你以为这几日你都干了什么,我不知道?”夏氏眼皮一掀,目光如刀,“你跟那男人一道疯跑的样子,我全瞧见了。”
夏子暄脸色霎时白了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见她眼圈泛红,夏氏口气缓了缓,招手让她近前,伸手抚了抚她额角:“娘不是心硬,是你爹在朝上走的是窄路,咱们一家子,得替他把后院守牢了。”
“万一叫人抓了把柄,拿你作筏子……”她顿了顿,叹出一口气,“前阵子的事,你还记不记得?”
她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,声音放得更软:“若不是陛下明察秋毫,咱们家哪还有今日?”
停片刻,又道:“我不是不让你交朋友,可你挑的这些人……先前那几个小子,也就出身差些;可你最近结识的这位……”
夏氏眉头一拧,话没说完,胸口却先堵上了。
“都这么大岁数了,还跟个小姑娘跳格子、扯皮筋玩?这人怕不是脑子有毛病!”
“他没毛病,是我让他陪我玩的!”夏子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,说得极认真。
她容不得别人说他半句不是。
“行行行,知道了。”夏氏摆摆手,语气里透着无奈,“总之啊,往后你少跟他碰面。”
“你爹刚叮嘱过,最近得格外留神,半点岔子都不能出……眼下正是紧要关头,朝堂上那些事,得全神贯注去应对。”
“这半年,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,哪儿也别去。”
而夏氏嘴里的那个“脑子有毛病”的傻大个,此刻正盯着桌上一叠文书出神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