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省形势吃紧。
朱雄英忽然轻叹一声,目光掠过窗外连绵细雨,心头沉甸甸的。
这场雨已下了两三天。他本该松口气……久旱逢雨,本是好事。可这雨下得不声不响、没完没了,反倒叫人心里发毛。
甘霖变涝水,只在一念之间。
旱极而涝,冷暖失序,这天下,确已滑入一段短促却凛冽的小冰河期。
大明立国以来,天时便不大顺。到了中后期,更是撞上千年一遇的寒潮,蝗、旱、涝、冻,轮番砸下来。
朱雄英收回思绪,提笔写信给夏原吉:早做预备。
若雨势不止,秋粮必减产,赈济就得提上日程。
在此之前,他得先摸清浙省仓廪底数。
他蘸墨落笔,写就一道手谕,随手递给江才:“即刻送去。”
这次不打招呼,突击查仓。
按制,官仓存粮须随时满额。
若真查出猫腻……缺斤少两、以陈易新、账实不符……那便不是小事,是有人想踩着粮袋子往上爬。
……
满剌加。
自上次密谈之后,苏拜拉闭门不出,一连数日。
他在盘算自己的路。
小七开的价码太硬,硬到他再怎么犹豫、再怎么掂量,最后还是被那顶王冠压得抬不起头。
可答应都答应了,人却没了动静。
他坐不住了。
“是不是反悔了?”
“还是嫌我不够分量,打算另寻他人?”
“又或者……根本没把我当回事?”
疑虑堆在心里,却不敢登门问个明白……怕惹对方不快,怕自己连最后一点筹码也丢光。
“就这么晾着他?”朱棣斜倚在椅中,指尖敲了敲扶手。
“咱们在这儿,快满一个月了吧?”
“是不多了。”小七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神色不动,“可这不妨碍事往下走。”
“成不成,不在满剌加境内,而在人心裂隙里。”
朱棣挑眉:“其余小国的情报呢?”
“难办。”小七摇头,“这联盟,是满剌加牵头拉起来的,牵扯周边十几个大小邦国。”
“有的已互称‘兄弟之邦’,通商、换防、共训水师,样样都在推。”
“兄弟之邦?”朱棣嗤笑一声,“他们凑一块儿,能打出个什么名堂?”
“莫笑。”小七放下茶盏,声音低了几分,“若真让他们把这局搭稳了,海上航线一掐,我大明水师进出,就得绕道、停泊、受掣肘。”
“打打杀杀,谁都不愿见。所以……”朱棣接得干脆,“让满剌加自己乱起来,最省事。”
“小心。”小七直视他,“拜里米苏拉不糊涂。我们稍露痕迹,他就能嗅出味来。”
朱棣颔首,没再言语。
“封王礼,三日后启。”小七忽而一笑。
这一礼成,满剌加便是大明册封的属国,年年纳贡,大明亦担起护其周全之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