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王前夜,苏拜拉进了小七的屋子。
小七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名单,听他讲完这几日的进展,轻轻点了下头:“你这几天,办得不错。”
顿了顿,又问:“可我交代的事,你记牢了没有?”
这几日下来,苏拜拉沉稳了许多,眉宇间少了浮气,多了几分定力。
“我今儿来,正是为这事。”他声音很稳。
“哦?”小七挑了挑眉,“你想通了?”
苏拜拉点头:“海贸要走得稳,万国商会自己的船队,总该有护航的武力吧?”
小七一怔,随即笑出声来。
笑声越响,拍掌越急,最后竟笑出了眼泪。
“妙!真妙!”他擦了擦眼角,“没想到,你竟能想到这儿。”
海上行商,没刀没枪,寸步难行。
大明商队虽少有人敢动,但自家备着弓弩火铳、水师战船,从不含糊。
尤其挂靠天工局的商会,船坚炮利,寻常海盗不敢近身,小国水师碰上,也未必讨得了好。
有些商队,干脆兼职劫掠……官面上是买卖人,私底下也能打家劫舍。
若需调用,万国商会的船队转眼就能变成一支水军。
说白了,就是披着商会皮子的水师。
苏拜拉这招,正中要害。
他是万国商会代理人,按规自有权限调用其防御力量……寻常可调十至三十艘战船,另配数百乃至上千陆战精锐。
搁在这年头,大明的军力,对任何小国都是压倒性的。这点兵力,足可横扫一国。
只是因苏拜拉身份特殊,小七此前一直没放开这个权限。
“既然你想到这儿了,”小七抬眼,“打算拿什么换?”
苏拜拉答得干脆:“我的一切。”
“成。”小七应得利落。
反倒把苏拜拉愣住了:“这就……定了?”
“怎么,还指望我跟你磨价?”小七嘴角微扬,“商会本该自担军费,但你要的不止是护商,是借势……额外开销,你自己掏。”
“还有,大明商队在满剌加的待遇……不必我多说,你拿出个实诚的章程来。”
苏拜拉喉头一紧,重重点头:“七哥放心,我绝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等他一走,朱棣从里屋踱出来,长叹一声:“原以为我够黑心,跟你们比,倒显得厚道了。”
小七伸手:“十两。”
朱棣摇头,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。
“让他把满剌加的防务权拱手交给外人,还得自己出钱养兵,再割让本国权益,到头来只落个指挥权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往下说。
“直说吧,”小七笑,“就那四个字。”
“丧权辱国。”
苏拜拉这一手,等于把满剌加国门,亲手推开了一条缝。
大明军队由此名正言顺地介入满剌加国的政争。
所有军务开支,悉数由苏拜拉承担;他换来的,仅是向大明军队提出请求的资格。
若大明判断局势不宜出手,便可置之不理,苏拜拉无权强令。
倘若苏拜拉真靠大明兵马登基,小七又怎会容满剌加保留自主兵权?
到那时,整座国土的实权,早已悄然落入小七掌中,不费一兵一卒。
苏拜拉则稳坐王位,却不过是台前执笏、幕后无声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