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七倒也留了余地……不撕破脸,不夺其仪仗,不削其尊号。这份体面,是他唯一肯给的体恤。
说到底,不过是一条更稳妥的绳索,系得更轻些罢了。
“可这就是争权。”小七摇头,“为那个位置,卖国又算什么?”
“他们本非汉裔,不通我朝典章,自然不懂引狼入室之祸。”
“便是汉人,史册里蠢事还少么?为私利出卖国脉,换几两银子、半块金匾?”
他冷笑一声:“单说大宋,多少人卖官鬻爵、通敌献城,最后只落个尸骨无收。”
“比起来,苏拜拉倒还有几分血性。”
朱棣叹口气,摆摆手:“这事,总算落定。余下不必我操心。”
“联盟未立先散,我也该回南洋,接着料理那边事务了。”
他神色微沉。应天府急报刚至,灾情连发,田亩减产,仓廪吃紧。
朱雄英已传令:限朱棣两年内复耕扩垦,力争一年便向大明输粮,补足缺口。
事虽棘手,好在后院已稳,明日走一趟过场,便可安心启程。
……
朱雄英将查仓之事告知夏原吉,夏原吉即刻搁下赈务,星夜赶回。
朱雄英等不及,索性携江才直赴夏府。
只让江才通禀:“有要事面见夏大人。”未露身份。
夏氏迎出门,乍见朱雄英,眉峰一蹙,脱口而出:“哟,你又追到我家来了?”
朱雄英一怔。
追?追什么?
夏氏压着火气,仍命仆从奉茶,面上客气,眼神却冷。
“不知夫人此话何解?”
她盯着他,心头火起:
你来不就为我闺女?装什么糊涂!
我忍了你与子暄胡闹,你倒好,直接上门逼问来了?
在她眼里,这人早被钉死在攀龙附凤的桩上。
“你当真不知?”她冷笑。
“我怎会知道?”朱雄英一脸茫然。
“罢了。”夏氏拂袖,“你既装傻,我也不点破……但休想打我女儿主意,绝无可能!”
“什么主意?哪门子主意?”朱雄英哭笑不得。
“放肆!”江才按捺不住,“还不跪下!”
“跪?”夏氏拍案而起,“你觊觎我女儿,反要我跪你?”
“天理何在!”
她不怕。丈夫如今是天子近臣,来者再硬,能硬过圣旨?她夏氏,宁折不弯。
“夫人,怕是误会了……”朱雄英无奈开口。
“别想借我家攀龙附凤。”她声如冰刃,“我夫君清白自守,不与你们同流!”
话音未落,厅后屏风一动……夏子暄探出半张脸,目光撞上朱雄英,霎时缩了回去,像只受惊的小雀。
朱雄英顿时明白。
原来如此。
先前只道夏氏势利,此刻听她言语,倒觉另有隐情。
夏子暄误读了母亲心意,而夏氏防人如防贼,竟将闺女拘得严丝合缝。
怕的不是穷,是祸……怕旧日吃亏太多,怕一步踏错,全家倾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