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并非如此,是臣口味偏怪,陛下怕是喝不惯。”
“臣这就换新茶!”
朱雄英颔首:“也好。”
“这事翻篇了,别再提。夫人本心是好的,不必自责。”
“过去就算了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夏原吉哪还敢多言,朝夏氏使了个眼色。她低着头,默默退进屋里。
暗处窗边,夏子暄一直没挪地方。她盯着堂屋里的背影,胸口莫名发紧,却说不出哪儿不对。
只觉父亲弯腰低头的模样,和从前判若两人。
她忽然明白:那个陪她扯皮筋、踩格子、蹲墙根捉蚂蚁的玩伴,大概再也回不来了。
夏氏回到屋里,一眼瞧见女儿站在门边,欲言又止。她望着夏子暄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这福祸,谁说得清?
她也想不到事情会拐成这样。
她没见过朱雄英本人,画像又不是天天揣怀里看的,哪能一眼认出来?谁信天子会蹲在巷口跟小姑娘甩皮筋?这话传出去,有人敢信?
跳皮筋比她跳得高,跳房子比她记得清,连抓石子都能赢她三局……要不是说话条理清楚,她真当他是哪个府里跑出来的疯少爷。
“我真傻……”夏氏在心里一遍遍念叨。
左邻右舍她都熟,突然冒出个穿锦袍、气度沉稳的生面孔……还能是谁?近来搬来的,除了他,还有别人吗?
“我真傻,早该看出他不寻常。就算不是天子,也绝非等闲……”
可悔也没用。事已至此,朱雄英不计较,已是天大的幸事。
“娘……”夏子暄蹭过来,声音轻得像片羽毛,“以后……还能找他玩吗?”
“那怎么可能,那是……”夏氏脱口而出,又猛地刹住。
她张了张嘴,竟答不上来。
天子的心思,谁能猜透?
若此刻直截了当告诉女儿:“往后你不能再同他一处玩耍了”,可陛下那边仍照旧亲近如初……那岂非又弄巧成拙?
那可是陛下!
夏氏反复掂量,终究认定:这事,自己真压不住。
“孩子,往后路怎么走,得看你自己的机缘……”她轻轻抚了抚夏子喧的头顶。
“娘替不了你拿主意,你自己拿。”
“以后……你交朋友,我不拦了。”
夏子暄懵懵懂懂,不知为何母亲忽然松了口,只望着她,缓缓点了点头。
这年头,十二三岁的姑娘,早该议亲、懂人事了。可夏子暄偏有些不同……不是迟钝,便是心窍未开,至今仍是一片澄澈,说话做事,不设防,也不绕弯。
夏家倒不为此发愁。自家女儿,还愁嫁不出去?
外头传她“傻”,夏家听了只一笑置之。倒是夏氏格外上心,日日盯紧,怕她被人哄了去、骗了去。
如今倒好,歪打正着,反成了护身符。
客厅里,夏原吉终于按捺不住:“不知陛下与小女……”
“哦,子喧啊?”朱雄英笑了一下,“就是一块玩玩罢了。”
接着,他把先前和夏子暄踢毽子、斗草、蹲墙根看蚂蚁的事儿,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。
“贵夫人那些疑虑,大概就从这儿来的。”他摊了摊手,语气坦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