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意一定,朱雄英便不再多想。
谋事在人,成事在缓。尤其摩利根,是这张网里关键的一环。
可现在让他立刻动身去欧洲闹腾?太早。火候不到,火苗一蹿,容易烧到自己手上。
得再敲打敲打,压一压,晾一晾。
这事暂且搁下,朱雄英整了整袖口,动身回应天府。
案子要紧,却非一日之功。他留在这里,既插不上手,也压不住事。
算算日子,离京已月余。再不回去,朝堂上该有人嘀咕了。
朱雄英离浙的消息传开,浙省各衙门的官员心里都悄悄松了口气。
谁没点疏漏?平日里睁只眼闭只眼便过去了,可天子坐镇,连咳嗽一声都怕惊动御前……小事也能被掂出斤两来。他一走,肩头那根绷紧的弦,才算卸了力。
“陛下走了?”
一间素净的屋子里,两位老者对坐弈棋。
“走了。估摸着,这会儿该进应天府地界了。”
“坐的火车?”
“还能是轿子?如今连宫里都用着呢,快、稳、不误时辰。”
落子声清脆,啪、啪、啪,再没别的话。
许久,执黑的老者推了推棋枰:“我输了。”
“承让。”
两人收子,敛枰,动作利落。
静了一阵。
“那边的事,查得如何?”
“陛下尚不知情。”另一人顿了顿,“但风声,怕是快兜不住了。”
“不是好消息。”
老者颔首:“不是好消息。”
“打算怎么收场?”
“弃车保帅。”
“十年心血,一朝崩散……”
“崩散了又怎样?”他抬眼,声音低却沉,“若再拖一日,你我骨头渣子,怕都难留全。”
“东西没了,人还在,就还有翻本的余地。”
“……余地。”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“兴许,还剩半分。”
“行了,今日到此为止。多坐一会儿,就有人记在心上了。”
“这节骨眼上,专程寻我,就为下一盘棋?”
“不然呢?”老人笑了笑,起身整衣,“还能图什么?”
门扉轻合,屋里只剩一人坐着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沿。
良久,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喃喃道:
“这大明的天……越来越难瞧明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