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7章 车窗外(2 / 2)

对朱棣危险,对他自己,更危险。

可念头刚起,他又松了口气。

朱棣一走,南亚一别,往后山高水远,大概再难碰面。

这情分,断在当下,正正好。

“正正好……”他指节一收,茶杯在掌中稳住,纹丝不动。

不过几个月光景,两人竟处得如此投契。

……没有歪心思,也无半点私情,就是聊得开、脾气合,能坐一处喝两碗粗酒,说几句掏心窝的话。

可锦衣卫不需要朋友。

尤其是真心朋友。

他们信得过的,从来只有一个名字:朱雄英。

不是大明,不是百姓,只是朱雄英一人。

陛下若开口,今日同饮的兄弟,明日就能亲手递上供词。

这样的人,不能交心。

尤其不能对朱棣交心。

万一将来,朱棣与朱雄英之间横着一道迈不过去的坎……

他小七,站哪边?

“到此为止,就够了。”

码头送行,风掀衣角。

朱棣朗声笑道:“行了,送到这儿吧!回头回了应天府,我请你喝好的!”

“喝酒?”小七一笑,“成!你可得备足陈酿……在这儿熬久了,我舌头都快发木了!”

“包在我身上!”

离了满剌加,朱棣先回南亚巡了一圈。

各地骚乱果然少了,几乎销声匿迹。

印证了他和小七早前的推断:乱根,确实在满剌加。

可惜,枪案依旧扑朔迷离;南亚乱局,也仍摸不清源头。

小七至今没法断定,究竟是谁在暗处搅局。

眼下唯一能确定的,是那个死扛到底的大王子,必在其中插了一脚。

至于拜里米苏拉……有没有掺和,尚无实据。

小七估摸着,拜里米苏拉十有八九也掺和了这事。

道理很直白……大王子终究只是个大王子,不是满剌加国真正拿主意的人。

这般紧要的国事,他真能瞒着拜里米苏拉,一人拍板定案?

根本不可能。

眼下缺的,不过是确凿的凭据罢了。

朱棣揉了揉太阳穴。

大明若真不管苏拜拉怎么想,直接拿下拜里米苏拉,问罪正法,谁也说不出半个“不”字。

可这人毕竟是苏拜拉的亲爹,尤其这孩子近来念旧得紧,话里话外总绕不开幼时的事。

既然是盟友,小七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,一纸令下、手起刀落。

不过转念一想,倒也不全是坏事。

倘若铁证如山,坐实是拜里米苏拉所为,大明反倒能顺势提些条件,在满剌加国谋些实在好处。

在南亚待了不过十日,朱棣便动身回应天府述职。

他往来各地,向来乘火车。

这是大明眼下跑得最快的车。

坐过太多回,窗外景致也看过无数遍,可每次上车,他仍爱靠窗坐着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外面。

线路没变,山势水脉他也早记熟了,可总有新东西冒出来:

路旁多了几处屋舍,荒坡上翻出整片田垄,水泥道一截一截往前铺,慢慢连成线。

几年前往外望,尽是野草乱石;如今再看,偶有人影晃过,多半是半大孩子,蹲在田埂上,踮脚张望。

火车一声长鸣驶过,他们便齐齐跳起来喊叫,拍手跺脚,像过年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