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官还有公务在身。”朱高炽抬手截断,“若无要事,这就告辞;若有,直说便是,莫绕弯子……机会,我只给一次。”
孙晚辅喉结一动,随即挺直腰背:“钦差大人痛快!那我也敞开了讲……”
他目光钉在朱高炽脸上:“知府大人,这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?”朱高炽眉梢微挑,语气淡得像杯凉茶,“孙老爷指的哪一桩?”
“您心里清楚。”孙晚辅压着声,一字一顿,“事到如今,何必装糊涂?”
“装糊涂?”朱高炽轻笑一声,“我倒想听听,您觉得我在糊弄谁?”
顿了顿,他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,“倒是您,吞吞吐吐半天,到底想说什么?”
话音刚落下,屋中空气一沉。
孙晚辅环视一圈,缓缓吸了口气。
“既然都在这儿,我也就不兜圈子了。”
底下众人神色各异……
有人抬眼紧盯二人,有人垂首盯着鞋尖,还有人斜倚椅背,眼皮半耷,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。
“朱大人,该收的,您收了;该答应的,咱们也说了。”
“如今这般架势,是何道理?”
“我们孙家,已被您拿下十几口人!”
这话一出,几双眼睛倏地亮了一下。
怪不得孙家急着召集大伙儿……原来是人被锦衣卫提走了。
陶新乐不动声色扫过一张张脸:
面色发青、眼神飘忽的,多半家里也有人落了网;
低头不语、手指抠着椅沿的,心虚得藏不住;
而那几个靠在椅子上、神态松弛的,大概真没沾边……
本不必来,可孙家帖子下了,面子得给,来也只是壮个声势罢了。
看清这些,陶新乐心底泛起一丝凉意。
不是怕,是腻味。
陶家行事向来端正,与此事毫无牵扯。如今平白被卷进来,要说心里全无芥蒂,那是假话。
可孙家势重,面子不得不给。
若搁在从前,他早甩手不管了。但那桩案子之后……
陶新乐眼珠微转,把杂念压了下去。
事不关己,他垂目敛神,只当没听见。
“什么意思?”朱高炽轻笑一声,“做错了事,自然要拿人。”
“你有证据能证他们清白?”
“还是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轻得像掸灰,“你在质疑锦衣卫抓错了人?”
“案子查清了,该放的,自然放。”
他抬眼,目光扫过孙晚辅,“孙先生这么急,莫非那些人身上,真有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?”
孙晚辅脸色一僵:“钦差大人说笑了。我孙家向来守法,哪来的不可告人?”
“是么?”朱高炽淡淡一笑。
“陛下前些日子提过一句,我记下了,今日也讲给各位听听。”
“法律,是对人的最低约束,是道德的底线。”
“寻常人不会动不动就嚷‘我守法’,就像没钱的不爱提钱,没权的才爱端架子。”
“越缺什么,越爱标榜什么。越是德行不稳的人,越爱把‘遵纪守法’挂在嘴边……而往往,他们最不守规矩。”
他微微偏头:“孙先生,您算哪一种?”
“够了!”孙晚辅冷哼,“钦差大人别装糊涂。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真闹到鱼死网破,对你我都没好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