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!信我,我真能干!”
汉都亚急了,声音又高了半分。
他手头那点积蓄,眼见就要见底。
再拖几天,怕真要去码头扛麻包。
几年前捞了一笔,他就再没正经干过一天活。
偷鸡摸狗惯了的人,让他坐堂学账、蹲街卖货?不如一刀捅了他痛快。
汉都亚像是要印证自己既敢动手、又懂分寸,竟把藏了多年的事抖了出来。
“什么?那案子跟你有牵连?”
“嘘……大哥,压低点声!这话要是漏出去,我命就没了!”
他脸上没一点笑模样,苦得像嚼了青橄榄。
前阵子大明枪械失窃的事闹得满城风雨,听说连满剌加国的国王都被叫去问过话。
可查来查去没个头绪,最近风声才渐渐弱下去,外头都说大明那边不追了。
若不是摩利根刚才那番话,汉都亚宁可烂在肚子里,也绝不会吐一个字。
“你倒说说,到底怎么一回事?”
摩利根嘴上问着,心里却压根不信……锦衣卫盯了那么久都没撬开的口子,眼前这人竟能沾上边?
汉都亚没察觉对方疑心,只当摩利根干的也是同路活计,迟疑片刻,便三言两语把经过说了。
摩利根越听背脊越凉,冷汗一层叠一层地往外渗。
“实话说吧,要不是大哥你提了句‘做的生意跟我之前一样’,我真不敢开口。”
汉都亚肩膀塌下来,语气坦荡,“这事儿,我本打算带到棺材里去。”
“跟我一样?我跟他妈半点不沾!”
摩利根心里猛地一跳。
自己不过是在大明打听几句枪械下落,转头就被锁进诏狱;这人倒好,真把枪摸出来了?
他没露声色,只觉这事透着一股劲儿……若真属实,就是桩实打实的功劳。
“你这话,是真是假?”他稳住声音,顺势往下探。
刚才那一瞬,他就明白了:这人听岔了。
自己明明说的是官面生意,对方却当成黑市勾当。
“还能哄你?”汉都亚一拍胸口,“骗你图啥?”
“那你倒是讲讲,怎么弄出来的?”摩利根语气平淡,眼睛却钉在他脸上。
“我能经手,是因为上面有人……你呢?亲手偷的?”
摩利根眼珠微动,话音刚落,又摇头嗤笑:“早听说,有人光问两句就被锦衣卫摁住了。偷?怕是刚伸手就断腕。”
汉都亚脸一下涨红,若不是四周人多,怕是要跳脚:“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!”
他左右扫一眼,压声道:“上楼,开个包间,我一句句说给你听。”
摩利根将信将疑,但见他眉目发紧、眼神发直,心知火候到了。
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,挑了间靠里的屋子,门一关,汉都亚凑近,声音低得只剩气音。
原来他生在满剌加,幼年随父出海讨生计,十多年前就在大明落了户。
他爹虽是外邦人,却在军中干过几年,退下来后托关系,给儿子谋了个差事……专管那些待销毁的旧枪械转运。
活儿不重,薪水厚,守密规矩却不严,只一条铁律:进出登记、人货对账。
尤其王爷那回出了事,盘查更密,连运枪的车轮印都要核对三遍。
汉都亚本就坐不住。早些年管得松,赌坊茶馆随他逛;后来禁令一道接一道,连酒馆里唱曲的都换成了劝善书,他骨头缝里都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