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海?兜里没几文;本地耍?被抓着立马丢饭碗。
几个酒肉朋友趁机撺掇:“顺几把枪,黑市上一把顶三年嚼用。”
大明造的家伙,价钱高得离谱,哪怕只摸出一把,够他躺平两年。
头几回他不敢动。毕竟,掉脑袋不是闹着玩。
直到牌桌上输光最后两吊钱,债主堵在家门口,他才咬牙点了头。
活儿是合伙干的……有人望风,有人接应,每周只拿一把手枪,神不知鬼不觉。
不到半年,他手上银子堆得比军饷账本还厚。
可钱揣着不敢花。锦衣卫盯军中人员,比盯自家灶膛还紧,连谁家娶媳妇摆了几桌酒,都能查出菜单。
偏那伙人贪心不足,非要他改偷机枪。
汉都亚当场拒了……手枪能塞腰带里,机枪扛着走?傻子才干。
对方却甩出他经手枪械的暗账本子,扬言再不点头,明日就递到北镇抚司。
他没翻脸,只把账本抄了一份,悄悄存进老宅墙缝……
“可我记得清楚,待销枪械每支编号登记,进出车次、押运人数、封条签印,样样对得死死的。”
摩利根盯着他,声音沉下去,“真要偷,第一趟就得露馅。”
“你还不知道这事。”汉都亚声音压得低,却字字清楚,“我带出来的,不是整枪,是零件。”
“零件?”摩利根眉梢一挑。
“对,就是零件。”汉都亚点点头,嘴角略带一丝自得。
那些枪原本就进了报废名录……有的锈蚀得扳机都拉不动,有的型号早被军械司划进淘汰档,堆在库房角落落灰。没人真去数缺了几颗螺丝、少了一截击针。
他跟人学过拆装,不贪全,只等机会:趁清点时顺走一根撞针,交接时蹭下一颗复进簧,甚至趁人打盹,悄悄卸掉一个击锤。零零碎碎,积少成多。没几天,一把能响的枪就齐活了。
“大哥有所不知,枪看着复杂,可撑得住膛压、打得响火的,也就那么几样。外壳?找铁匠敲敲打打,照样包得住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往摩利根脸上一扫,意思到了:“最后拼出来的,虽说模样糙些……但能打响,就成。”
摩利根怔住,半晌没出声。
“子弹呢?”他很快回神,追问,“子弹哪儿来?”
“子弹……难是难些,可也不是死路。”汉都亚声音更低,“只要有铜、有铅、有火药底火,手熟的人,自己就能压。”
“我不懂这个,但听人说过……有人从军营里偷出弹壳和雷汞,再混着土法炼的硝磺,压出来的东西,哑火、卡壳、炸膛都是常事。”
“可谁在乎?大明造的枪,再差,也比火绳铳快三倍、准五分。打不死人,吓也吓死人。”
摩利根长长吁了口气:“这话,我信了。”
他抬眼直盯汉都亚:“可我还想问一句……”
“你是怎么到满剌加来的?”
“你要不说实话,我这心里,总归硌得慌。”
汉都亚没急,也没恼,只把下巴微微一抬。
“正要跟你讲这个。”
他脸上那点笑意淡了,眼底浮起一层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