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人能拿捏我，一个都没有。”

他冷笑一声：“他们当我糊涂？赌债是谁设的局，我心里门儿清。”

起初他认了……人家让他赢钱，他替人跑腿，输赢都算自己本事。出千不出千，当场没掀桌，事后翻旧账，反倒显得小气。

可桩桩件件串起来，就不是运气差了。

半年后，他动手。

用偷来的零件攒出一把枪，又托人买了几发子弹。价钱不便宜，但他那时手头还宽裕。

他选了个雨夜，把设局的人一个个请进后巷。枪声闷，血味淡，钱袋沉。他卷走全部现银，连夜上船，一路逃到满剌加。

路上吃了多少苦，他没细说。只撩起袖子，露出小臂一道焦黑的弹痕。摩利根凑近一看，边缘翻卷、皮肉收缩……那是实打实的枪伤，绝非刀砍棍砸能仿出来。

“回头想想，命真是硬。”汉都亚扯了下嘴角，“搁现在，怕是刚出应天府城门，就被巡检司按住了。”

他语气平平：“满剌加虽自由，花销也大。后来，我把带出来的枪和子弹全卖了。”

“就剩这一颗。”他伸手入袋，摸出一枚子弹，轻轻放在桌上，推到摩利根面前。

摩利根干这行多年，一眼便知真假……不是镀铜摆设，更不是粗坯模型。他拈起子弹，对着窗缝透进来的光细看：弹壳压痕深浅不一，底火窝偏了一线，弹头铅层有手工刮削的毛边。

“我说这些，不是显摆。”汉都亚目光坦直，“就想让大哥知道，我能干，也肯干。”

“你给我一口饭吃，往后这条命，就是你的。”

摩利根眯起眼，把子弹推回去：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为什么选我？”

汉都亚只顿了半息，答得干脆：“图财。”

“哦？”

“没见过比这更赚的买卖。”他声音诚恳，“干别的，十年未必翻身；干这个，三年就能盖楼。”

“好！”摩利根一笑，“小子，眼光不赖。”

“跟着我，可以。”

汉都亚呼吸一紧，肩膀微耸。

“先别急。”摩利根竖起一只手掌，“咱这行，头一条是什么？”

“什……么？”

“小心。”他食指一立，“两个字……谁都不能信，连枕边人，也不能漏半个字。”

“不是大哥心狠，是这行当里，错一步，一家老小全搭进去。”

“你能跟我，但眼下只能打下手。生意上的事，轮不到你沾边。”

“除非，你让我信得过。”

汉都亚立刻点头，一点不迟疑。

……这正是他想要的。

若摩利根一见面就许他管账、押货、接头，他反倒要掂量掂量：这人是太莽，还是太蠢？两人不过喝了七八回酒，称得上熟络，谈不上交底。酒肉朋友，本就该这样……先试手，再试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