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盯着整枪失窃查,比对账册与实物,一笔笔核对枪数。
查来查去,账目严丝合缝,毫无破绽。
倒是其他几支失枪,很快追出流向。
唯独满剌加这支,杳无痕迹,案子就此卡住。
直到摩利根的消息传来,朱雄英才彻底想透:
汉都亚根本没靠什么高门路、密通道,也没仰仗谁罩着。
他不过是个熟门熟路的搬运工,懂枪、识械、有机会下手。
拆零件,不留整枪;运走关键部件,再私下拼装。
要干这活,不必神不知鬼不觉,也不必多高的身份、多深的掩护。
只要每次押运途中,给他十几分钟空档,就够了。
所以锦衣卫始终找不到破绽。
连枪是哪造的都搞不清,原因也清楚了……
零件来自不同批次、不同来源的枪支,混堆存放,时间拉得又长。
一支枪的扳机,可能出自江南造办处;击锤,却是北直隶旧械拆下的。
拼出来的,是一把“无根”的枪。
这些枪械全是零散部件拼凑而成,又经反复打磨修饰,锦衣卫始终查不出源头。
若非确信域外诸国尚无造**械之能,朱棣怕是早疑心……莫非火药之术已悄然外泄?
若非朱雄英一口断定绝无可能,锦衣卫怕是要一头扎进对各国匠作水准的无休止盘查里去。
他认定得极稳:旁人根本造不出这东西。
正因他这一句定调,调查才没彻底跑偏……虽说眼下线索早已拐得离谱,倒也还没散成一团乱麻。
“倒也算个好消息。”朱棣语气平缓,唇角微扬。
“案子破了,人也落网了。”
朱雄英却罕见地绷紧脸,缓缓摇头。
“不是好消息,是极坏的消息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朱棣一怔,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。
案子结了,主犯伏法,本该松一口气才是,他实在想不通,坏在何处。
“你盯住案子的根子没有?”朱雄英声音沉下去,“能熟手拆装枪械的人,是什么人?”
“能配出子弹的人,又是什么人?”
“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眉心压得更紧,“他们用的料,打哪儿来的?”
“甭管这些人是偷学来的,还是军中退下的老手另起炉灶,于我朝而言,都不是好事。”
更叫人悬心的是:如今只揪出汉都亚这一头线。可全国上下,销毁场、转运点、暗藏的作坊,数都数不清。背后还有多少条相似的路子,多少双沾着油污的手,在暗处组装、试火、倒卖?
这才是朱雄英真正挂怀的。
“规矩得补,监管得硬。”他叹口气,摇头。
“是啊……”
朱棣神色也沉了下来。
转念间,心头却是一热……换作自己,怕是案子一结,便拍案称快,再不深究。
可朱雄英偏能从几枚弹壳、几截枪管里,看出当下隐患,顺手把制度缺口也一道堵上。这份眼力,这份心劲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