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琢磨:若一直待在这儿,也未必不行。
每天操练的实感,赛场上拼出来的名次,那点踏实又滚烫的滋味,比从前在家胡混时更叫人上瘾。
傍晚庆功宴上那些喊声还响在耳边……
“挺住!你能行!”
“替咱争口气!”
“你是咱营里头一个打进十六强的!”
他看得真真的:那些笑,不是客套;那些拍肩,不是敷衍。
连平日见他就皱眉的教官,今晚也多看了他两眼,嘴角松动了一下。
军营这地方,真能把人拧过来。
至少这一晚,崔路生头一回觉得,自己不是外人。
他坏么?
在家时,确确实实是个混不吝的少爷。
不偷不抢不伤人,已是难得。
可比起从前横着走的日子,眼下这点荣誉感,反倒更烫手、更压心、更让人舍不得撒手。
“教官托我带句话……你要是真打出名堂,他给你争个回去的名额。”
“什么?!”崔路生猛扭过头,酒杯差点脱手。
“你以为藏得多严实?”赵飞腾笑出声,“早看透了……嫌这儿憋屈,想闹点大事好趁机脱身,谁不知道?”
“只是没人点破罢了。”
崔路生张了张嘴,喉咙发干。
“炮火演习那回,你想把空包弹换成真家伙,教官知道;我也知道。”
“你……”他舌头打结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。
这事儿他连梦里都不敢跟人提,竟早被扒得底朝天。
“教官让我盯紧你。这事真捅出去,别说回家,怕是连家门都进不去。”
“吓着了?”赵飞腾仰头灌尽最后一口酒,“其实跟你一样想走的,一抓一把。教官全按住了。”
崔路生这才听明白:赵飞腾比他还早动过歪心思,刚开训就闯了祸,是教官替他扛下,撂下狠话……再犯,全家跟着受累。
正是靠着教官一次次兜底,这群人才慢慢收了爪牙,成了队列里的人。
“比起别人,你算省心的。他们多少都动过手、使过绊子,就你,光想,没真干。”
“是……这样?”崔路生嗓子发紧,“那教官他……”
“想问为啥帮你们?”赵飞腾抬眼,“简单得很……他也这么熬过来的。”
“浙省孙家,听过没?教官就是孙家人。”
“论资历,论分量,营里没一个比他更硬。”
话到这儿,赵飞腾起身拍拍裤腿:“行了,余下的,你自己往前奔。”
“盼你拿个像样的名次。”
……
“陛下,十六强的档案都在这儿。”
朱雄英颔首,指尖划过纸页。
桌上摊着十六份履历。
因特种部队遴选在即,这批人得查根底……
既是派去干要紧事的兵,就得有骨头、有胆气,更要有一颗实打实的心,钉在大明上。
叛了?那不是送人头,是送刀子。
十五人无虞:良家子出身,根正苗红,忠字刻在骨头上。
唯独一人,朱雄英指尖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