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0章 面圣(2 / 2)

没人追问“崔家”二字。谁都知道,如今坐这儿的崔路生,是靠实打实的子弹和汗珠子挣来的名字,不是靠祖荫。

酒继续喝,话继续聊,热络得像一锅刚烧开的水。

次日晌午,崔路生才睁眼。

昨夜喝得晚,白天又拼得狠,一觉睡足六七个时辰。

军中禁酒是铁律,休沐日也只睁只眼闭只眼。可眼下战备未解,按理不该碰一滴。

偏巧教官没管……功劳摆在那儿,谁好意思拎着戒尺去敲功臣的脑门?

连长自己昨儿夜里还躲屋里温了半壶黄酒,咂摸着得意:带出这样的兵,腰杆子都挺直三分。

崔路生刚揉着太阳穴坐起,门外小太监已踮脚立住,声音又脆又急:

“崔大人!快收拾……陛下召见!”

“啊?”崔路生一愣,酒气还没散尽。

“哎哟我的爷,快净身焚香!您这身酒气……”小太监直咂嘴,“冲撞了圣驾,奴才脑袋搬家,您这脑袋……怕也悬。”

崔路生额角沁出细汗,指尖发凉。

他压根没料到还有面圣这一关。早晓得陛下要召见,昨儿断不敢灌那么多酒。

低头一闻,身上一股酒气混着说不清的浊味,胃里顿时翻腾起来。

“甭啰嗦了,咱这就领您去浴房……早备妥当了!”

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下去半分:还能洗个澡,不至于顶着这副模样见驾。

“公公,敢问一句,陛下今儿只召了我一个?还是……”

太监斜睨他一眼:“这个嘛……奴才真没法告诉您。”

崔路生心头一亮。

单看那眼神,再搭上家里偶然听来的零碎话头,他伸手探进怀里,摸出几张钞票,往前凑半步,压低嗓门:“公公别嫌少,眼下没带别的,回头定补上厚礼。求您透个风声……我什么准备都没做,怕失了分寸,冲撞了圣颜!”

又添一句:“我挨罚是小事,若因我连累公公受责,那才是天大的冤枉。”

太监目光扫过钞票,手没动,反倒往后撤了半步。崔路生身上的酒气直往鼻子里钻,他眉心微蹙,喉结滚了滚。

崔路生脸一热,既为钱被拒,也为那挥之不去的馊味。

“崔大人,您有所不知……陛下对咱们管得极严,这钱,奴才万万不敢收。”

顿了顿,他叹口气:“可奴才也不愿得罪您。实话说,这话真不能往外漏。您见机行事便是。”

“只一句:不管怎样,坏不到哪儿去。”

崔路生心头一松……就凭这句,脚底板总算踏实了些。

收拾停当,身上那股味儿压得差不多了,他攥着袖口,跟着太监一路穿过回廊,进了书房。

朱雄英端坐案后,抬眼一瞧:“免礼。”

“谢陛下。”崔路生垂首躬身,喉结上下一动,连眼皮都不敢掀。

“知道朕为何唤你来?”

“属下……不知。”声音发紧,像绷住的弦。

哪怕没抬眼,那股沉甸甸的威势也压得人肩头发沉。不是虚的……久居高位的人,气场自生,更别说那身份本身便如千斤重担,压得人脊背发僵。

学生见班主任、职员撞上顶头上司、贪官听见锦衣卫叩门……都是这滋味。

崔路生两条腿直打颤,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