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该说……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姑娘。
她懂怎么把自个儿的好,恰到好处地亮给他看。
他心头忽起一丝疑:她当真如面上这般……毫无保留?
朱雄英晃了晃脑袋,把这念头甩开。
没打算让锦衣卫查她。
人生难得糊涂,眼下,他愿信她这一程。
若日后真要走到那一步,自然另当别论……毕竟他的身份摆在这儿,容不得半点含糊。
夏子暄的事暂且按下,朱雄英回了别馆。
这是专为他驻浙理政设的公廨。他召来夏原吉,问起两桩事:水利修筑进度,还有贪墨案查办情形。
水利工程进展顺当,七成已完工。照这势头,三个月内必能收尾。年底便可通水。若无意外,浙省百姓今后用水,再不必提心吊胆。
当然,遇上百年一遇的大旱大涝,再好的河渠也扛不住。尤其往后三百年,小冰期步步逼近,天下粮产势必萎缩。
可那时大明的工坊早已铺开,铁器、水车、新式耕具全上了道。真到那步,也不至于束手无策。
再说,粮源不止中原一地。朱雄英早派人往东南亚诸岛试种稻麦,广设屯垦。哪怕天灾连片,饿不死人。
至于人祸?他管不了那么远。等真到了那地步,他坟头草都三尺高了。若大明终究亡了,他只求一条底线:不亡于外族之手,更不容剃发易服。
好在如今看来,这条线,已牢牢守住。那些昔日跃马弯弓的游牧部族,如今弹琴吹笛的多,拉弓射箭的少。
真正叫朱雄英皱眉的,还是那桩贪墨案。
至今仍无实证,能把丢枪案和贪墨串成一条线。
近来浙省已揪出数十名涉事官员,从知府到主簿都有,其中不乏董守正那等品级的人物。
顺带提一句,董守正早撂了实底,供出一批人,线索正是顺着他的嘴挖出来的。
可一说到火器弹药失窃,他翻来覆去只一句话:不知情。还反咬锦衣卫构陷,闹得办案人一时拿他没法子。
那枚子弹确实在董守正的院中起获,可无论怎样讯问,他始终坚称一无所知。神情坦荡,语调平稳,不像作伪……案子就此卡住,再难推进。
夏原吉也束手无策。锦衣卫查不出的事,他更无从下手;何况眼下水利事务堆叠如山,他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。
真正主理此事的,是朱高炽。
只是他近来脱不开身,夏原吉不过是代为通禀。
朱雄英听罢,只点点头,未再多问。朱高炽何时能当面回话,得等他忙完手头紧要的差事。
而此时,朱高炽正策马疾驰返京。
这半年,他动作极快,也极准。
先设局,后借势……挑动几家世族彼此盯防、互相揭发,再顺藤摸瓜,拿人、收钱、立威。外人瞧着,只道他贪墨成性,眼皮子浅,反倒放松了戒备。
谁也没料到,他早把各路“线人”记在账上,用完即弃。
打入内部,不是虚话。他暗中积攒的供词、书信、账册,早已垒成厚厚一摞。
但他迟迟不动手。
还有不少家族没浮出水面,若此时收网,后面便再难寻破绽。
证据齐备那天,他一声令下,人赃并获,一锅端尽。
朱雄英抵浙这几日,正是收网之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