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指尖微僵,心口一跳。
她咯咯笑着:“哟……原来你喜欢这个!这回可逮着你了,还装什么好人!”
他没觉得多旖旎,反倒怔住。
这些年他推着风气松动些,男女同行挽臂、女子骑马游园,已不算稀罕。可像她这般,光着脚把袜子往人怀里塞……搁在当下,真真惊破人胆。
外头人瞧见,怕是要指她不知检点;便是教坊司里那些姑娘,也不敢当街这么闹。
不是他古板,是这世道,就认这个理。
他盯着她,半晌才摇头:“你胆子,倒是真不小。”
她歪头一笑:“所以啊,我不是好姑娘。你怕不怕?”
“要真把我娶进门,你这名声,怕是三天就臭遍应天府喽!”
朱雄英刚抬手想碰她怀里那只玉足,夏子暄却早有防备,“嗖”地一缩,脚丫子就收了回去。
他一停,她又悄悄探出来。
见她眉梢上扬、嘴角微翘,朱雄英只笑了笑。
“打小我就觉得自个儿跟旁人不一样。怕人盯着看,只好……”
“只好学着装得寻常些。”夏子暄目光略飘,声音轻了些:“可怎么学,都学不像。”
“后来干脆不说话,也不搭理人……”
朱雄英没接话,只是点点头。
他忽然就明白了……她不是不愿靠近,是靠近不了。从小就不合群,索性把自己圈起来;可心里又盼着有人应声,便只肯跟比自己小的孩子玩。
再后来,夏原吉常驻浙省督工,连这点活气儿也断了。她越发沉静,举止也愈发难捉摸。
直到遇见朱雄英。
“今儿就到这儿啦!”夏子暄笑嘻嘻地转身,“我走啦!”
朱雄英颔首。
“你这脸,写着舍不得呢!”她歪头看他,眼睛弯成月牙,“我知道,你忙得很,专程抽空来的。”
“我可不敢拖你正事。”
朱雄英一顿,迟疑片刻,点了下头:“确有公务在身。”
“知道知道!”她伸手轻轻戳他肩头一下,“我才不想当那祸水红颜哩。”
“我想跟爹学点官场上的门道,往后兴许能帮你搭把手。”
“哦?”朱雄英挑了挑眉。
倒不是信不过她,而是这话来得突然。他这才记起,她偶尔会问几句他经手的案子、文书往来、甚至户部报上来的折子,但向来点到即止,他只当是随口好奇。
“没用的人,早晚被踢出去。”她仰起脸,眼神清亮,“你要是离不了我,就不会扔下我。”
“我要做个有用的人。”
“可不是那种傻等着人罩着的姑娘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蹦跳着跑远了。
直到这时,朱雄英才在她背影里,瞧见一点十几岁少女该有的轻快劲儿。
不管她是本性如此,还是有意为之……至少此刻,朱雄英已被她牵住了心神。
这般坦荡直率、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动感,在当下真不多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