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在地里自己跑、自己犁的地家伙……”首辅声音都哑了半截,眼睛瞪得老大。
他一时真想不出,什么样巧夺天工的手段,才能变出这种东西。
“哪怕只做到牛车两倍大小,一个村子配一台,还用得着养牛耕地?”
朱雄英笑了笑:“胆子再大点……”
“将来收麦子,能不能连人手都不用?”
“眼下这玩意儿刚上手,亩产只提了一半。可你信不信,这才刚起步?”
“一半,只是个开头。一倍、两倍、三五倍……往上奔,根本没见顶。”
“再加上我刚才说的那些铁家伙……”他语气轻松,“这两样凑一块儿,会炸出多大的响动?”
“你想想看:铁车一开过田埂,麦子自动脱粒、碾粉,面粉直接从车尾哗啦啦淌出来……”
“这事儿,真有那么玄乎吗?谁能料定,十年二十年后,手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?”
他嘴角微扬。
老拿难题压人,也不是办法……总得让人看见光,才肯往前走。
“所以别太愁。危局确实不远,但路,从来不是只有一条。”
“千百年来,哪一朝哪一代不是这么闯过来的?”
后半句他没说完,可意思谁都懂。
“只要最后站在这片土地上、笑着数收成的,还是咱大明的百姓,不就够了吗?”
他没说什么“朱家江山万世永固”……这话他自己都不信。
天下哪有不倒的王朝?哪有永不凋零的世家?
血脉亲疏,跟家业兴衰,本就不是一回事。
这类道理,牵扯到忒修斯之船那一套,他懒得深究,眼下也没那工夫。
总之,一番话下来,内阁首辅真听进去了,也真动心了。
用他自己的话说,是“脑子活了,手也痒了”,开始盘算起西北开荒的具体门道。
开荒可不是喝粥吃饭……是要死人的。
尤其在这年头,技术还没那么硬气。
野地里啥都有可能冒出来,猛兽反倒是最容易防的。
真正要命的,是看不见的瘴气、咬一口就高烧不退的毒虫、水土不服拉到脱相的痢疾……
谁愿意放着安稳日子不过,跑去荒山野岭拿命搏?
所以想让人真心实意往西走,光靠发号施令不行,得给实打实的好处。
逼迫当然也能用,但朱雄英不愿踩那条线……强按牛头喝水,水进不去,还伤和气。
逼百姓去,肯定行不通;可要是好处摆在眼前,那就另当别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