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一年,应天府人口涨得厉害,物价跟着水涨船高,尤其房价,已隐隐显出几分“一房难求”的势头。
热门地段……也就是城中心那几片老坊、官署周边、码头商埠一带……价格节节攀升;可城郊那些偏僻角落,房子反倒越挂越便宜。不过谁心里都清楚:只要规划铺开、路网打通、新市镇建起来,这些地方迟早也会热起来。
朱雄英对此并不高兴。
大明不靠卖地过日子,更不用靠炒房撑财政。他压根没打算让房价一路冲天。
所以从建城第一天起,“住有所居”就是应天府规划的铁律之一。眼下这点涨幅,说白了就是人来得多、新房还没跟上……供不应求,价自然高。但等新城一圈圈往外扩,工坊边盖起成片住宅,码头旁立起新街巷,这价格,自然就稳住了,甚至往下走。
工业时代的大城,本就吸人。可大明又不止一个应天府。十年前定下的几座枢纽重镇,早已站稳脚跟;这些年陆续动工的小城、新港、铁路中转站,也都在冒头生长。应天府是国都,体量最大,但像泉州、天津、太原、兰州这些地方,干劲一点不输……港口吞吐日日见涨,铁轨往西再铺三百里,矿场刚点火,粮仓已堆满。整个天下,正一寸寸活泛起来。
……
“你真想去辽东?”朱雄英抬眼,嘴角微扬,看着眼前这个晒得发黑、袖口还沾着泥点的年轻王爷。
“怎么突然盯上那儿了?西北不是更急么?”
西北确实是下一步重中之重。说那里是不毛之地,未免太刻薄;可真去了,风沙啃脸、井水带碱、夜里冷得钻骨……那是实打实的苦差事。
按老黄历,朱高燧本该是个被宠坏的幼子:朱棣疼他,大哥惯他,连谋逆那档子事,朱高煦都替他兜着。史书上写得明白,他最后能活命,靠的是家里护着,不是自己争气。
可这一世不一样。朱雄英早早把他塞进天工局,手把手带着干,几年下来,早不是当年那个只知斗鸡走马的少年了。
朱雄英最不怕的就是熊孩子……怕的是没人肯下功夫调教。
朱高燧这几年交出来的答卷,他全看在眼里:蒸汽机初试时,图纸上第一个画出减压阀结构的是他;高产麦种育种攻关,田里蹲得最久、记笔记最密的也是他;后来研究耐寒耐旱作物,他连辽东冻土层的剖面图都亲手挖过三回。
要搁后世,这小子拿两个博士学位都不够他折腾的。
朱雄英喜欢他,不是因为他是王爷,而是因为他真懂什么叫“把事情做透”。
只是偶尔也会想:上辈子那个被宠歪的朱高燧,到底是怎么长歪的?
其实他最初也不上心,是进了天工局,摸过滚烫的锅炉、踩过结霜的试验田,才真正尝到“做成一件事”的滋味……之后便再也停不下来。
要说谁教得好?大概……是他自己醒得早吧。
“陛下想必听说了,天工局正在搞极寒、盐碱、冻土环境下还能稳产的作物。”朱高燧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可实验室里调温控湿,再像,也缺了那股‘地气’。”
“真想拿出能落地的东西,得真刀真枪扎进土里试。”
朱雄英手指轻叩案面,略一沉吟:“那……为什么选辽东,不是西北?”
朝廷新一轮拓边,主攻方向确有两处:西北为先,辽东次之。西北有煤有油有铁矿,耕地潜力大,但荒原广袤、基建耗时;辽东虽资源稍逊,气候严苛,可已有基础,水陆通达,只待深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