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望着妻子,只能苦笑摇头。
外头人都夸徐妙云温良恭俭,贤名远播。要是让他们看见此刻她叉腰催命、雷厉风行的样子,怕是要惊掉下巴。
朱高燧顿了顿,终于点了头。
事成了,可心里却像压了团棉絮……沉甸甸的,不太踏实。
他还是放不下母亲。
可一转身出了门,便收起心思,脚步稳稳地朝宫里去了。
......
“你啊……唉……”
朱棣一声轻叹,伸手把徐妙云轻轻揽进怀里。
朱高燧前脚刚跨出门槛,徐妙云眼圈就红了,泪珠在眼眶里打转,硬是没掉下来。
儿子未必看得清娘的心,可枕边睡了几十年的人,哪会不懂?
她一进门,朱棣就明白了……徐妙云不是不想放手,是舍不得。
刚才那一番洒脱,全是演给儿子看的。
人一走,强撑的劲儿就散了。
眼泪,也就再也藏不住了。
“你呀,真舍不得,当初干脆别放他走不就得了?”
“瞎说什么呢?”徐妙云笑了笑,声音里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。
“难道咱们还能捆着他,不让他长本事、不让他闯天下?”
“我算是瞧明白了……这孩子比你机灵多了!将来青史留名,怕是要比你早一大截!”
“那我更不能拖他后腿。”
“你啊……”朱棣重重叹了口气,肩膀微沉。
“刚才说去北平,是随口一提?”
徐妙云顿了顿,指尖轻轻捻着袖边:“……也不全是玩笑。”
“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还是陛下那边的事。”
朱棣神色一敛,坐直了身子:“你细说。”
政事上,他向来信徐妙云的判断。她出身世家,自小浸在典章礼制、朝局脉络里;他半生马上征战,刀锋上练出来的,是杀伐决断,不是庙堂权衡。所以每逢大事,他从不打断,只静静听她讲。
徐妙云望着他,语速不快,字字清楚:
“眼下看着太平,可太平底下,水是浑的。”
“头一件,陛下至今无子。”
“朱雄英身子骨眼下硬朗,风平浪静。可只要他哪天咳嗽一声重些,满朝文武的心就全悬起来了。”
“不光是臣子……连陛下自己,也似有意无意地,把话往‘若无嗣,便托付燕藩’上引。”
“万一真有个风吹草动……咱们一家,立马就成风口浪尖上最扎眼的那个。”
“就算平安渡过,陛下心里怎么想?未必是疑你,可人心就是如此……亲兄弟尚且隔层肚皮,何况君臣父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