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卧铺统共就上下两层,一个隔间四张床。
对面坐着俩结伴的读书人,衣衫干净,举止斯文,看着也是赶考的。
四个锦衣卫没挤进同一间,分守在朱雄英左右隔壁。
朱雄英睡时,他们就在对面小凳上轮值:两人前半夜,两人后半夜,盯得稳稳当当。
上车时已近子时,车厢里多数人早歇下了。朱雄英一落座,便躺倒闭眼。
这几年火车跑熟了,百姓从当初躲着怕着,慢慢也就习惯了。
女人出门远行,免不了坐火车;若是一夜行程,男女同处一室,起初谁心里都别扭。
可日子久了,见旁人都这么走,自己也就跟着走……没那么多讲究了。
不过真要坐,女子大多还是选软卧。
能掏得起卧铺钱的,也不差那点银子图个清静。
像夏子暄这样愿意挤硬卧的,在大明还真不多见。
第二天一睁眼,朱雄英就撞上对面俩读书人直愣愣的目光。
洗漱完,他吃了份车厢里卖的饭食,味道平平。
那两人啃的是自带的干粮……火车上饭菜贵,他们不愿花这冤枉钱。
几句搭话下来,彼此便熟络了。朱雄英还邀他们一块儿用饭,可两人脸皮薄,笑着推辞了。
“陈兄,二位是进京赶考的?”
“看这模样,试已考完?”
陈文贵点头:“嗯,可惜学识浅,没中。只好先回家,明年再试。”
旁边那位稍矮些的,是他弟弟陈文富。
“这已是第二回了。”陈文富叹口气,“连着两年,都没摸着边儿……我自个儿都疑心,是不是真不是这块料。回去琢磨琢磨,兴许换个营生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陈文贵接话,“那天工局的题,哪是随便就能啃下的?陛下亲授的学问,哪能一蹴而就?”
朱雄英听了,只笑了笑,没应声。
这两兄弟倒有意思:弟弟陈文富考的是天工局,哥哥陈文贵原先奔的是科举正途,后来屡试不第,才转投大学。
其实他科举已考过三回,一榜未中;大学也年年去考,至今也没拿下。
“听口音,二位是北边人?”
“没错!我们哥俩,打小在北平长大的。”
朱雄英眼睛一亮……好巧!还没出顺天府呢,就碰上两个本地考生。
他早编好了身份:出门游历的富家少爷。
夏子暄那边……
话还没出口,夏子暄已落落大方道:“我是高公子未过门的妻。”
朱雄英一怔。
对面两人顿时心领神会,相视一笑。
“懂了,私奔!”陈文贵嘿嘿一乐,“那你可挑对地方了……北平这两年,真叫一个日新月异!”
“对了,高兄,你读过书没?”
……朱雄英对外自称高文。
“读书?”他顿了顿,“也算读过。”
“那……是秀才?举人?还是正经科举出身?”
朱雄英略一思量,按自己实打实的底子答:“我是大学毕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