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为啥还总有人说“南北还在斗”?
朱雄英琢磨半晌,忽然一顿:“莫非……是我太信老臣了?”
倒不是他们守旧,而是几十年浸在旧规矩里,看什么都带滤镜。在他们眼里,南北争执,是刻在骨子里的惯性;可在年轻人嘴里,这话听着倒像听戏文……新鲜,但不关己事。
他脸色慢慢变了,有点发怔。
“说不定……真是我错了。”
“那你,是不是也掉进‘信息茧房’里了?”夏子喧掩嘴笑。
“信息茧房?”朱雄英一愣,随即摇头苦笑,“这话扎心,可还真没说错……人哪,不过是从一个茧房,钻进另一个更大的罢了。”
他骂百姓闭塞,可自己呢?耳里听的、眼里见的,全是朝臣一张嘴说出来的。你常跟谁说话,世界就长成什么样。
问那些亲历洪武朝党争的老臣,南北之斗当然如火如荼;可要是拉住今年刚从山东新设天工局调来的两个年轻人……一个苏州人,一个太原人……问他们:“你们觉着南北有隔阂吗?”答得准保是:“隔阂?咱俩同屋三年,他教我算潮汐,我帮他写策论,吵过架,但没吵过籍贯。”
“那就别听了。”朱雄英嘴角一翘,“我亲自去看看。”
“择日不如撞日?今儿就走?”
“今儿?”夏子喧瞪眼,“这也太毛躁了吧!”
“毛躁?”他笑,“凡事都等准备齐了再动,那跟等死有啥两样?”
“行行行,我这就去叫人买票。”
朱雄英摩挲着下巴,心里又转了个念头:
想弄清南北是不是真在斗,最省事的办法,当然是找当事人问。
可怎么才能碰上“当事人”?
他眼珠一转,冒出个馊主意……馊,但管用。
……
江才听说朱雄英说走就走,要去北边“散散心”,当场僵在原地,脸都白了。
散心?现在买票?
他脑仁嗡嗡响,转身就往外冲,活像被灶膛里窜出的火星烫了脚。
朱雄英只交代一句:“微服,低调。”
低调?那就甭想坐御用专列了……老老实实排队,掏钱,买票。
“票买到哪儿了?路上要不要锦衣卫跟着?”
这些都得提前盘算清楚。
朱雄英和夏子暄边吃边等,江才却忙得脚不沾地。
直到天擦黑,事儿才算落定。
“属下……”
江才刚开口,朱雄英抬手就止住了他。
他心里明白,自己临时起意、催得急,江才能这么快办妥,已是尽力。事办成了,还说什么责备?
这趟要去北平……朱棣的地盘。这些年搞建设,北平早成了北方最活泛的城市之一。
朱雄英第一站,就定在这儿。
......
夜里出发,路远,江才订的是卧铺。
跟后世火车的铺位不一样,大明这卧铺宽绰些,价钱自然也高。
不过如今百姓手头松快了,坐长途的,不少宁愿多掏点银子买卧铺。
反倒是来大明讨生活的外邦人,才抠着钱舍不得买。
朱雄英想真看看老百姓怎么过日子,就没让江才包场,只买了两张……他和夏子暄上下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