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终究没铺开……光烧水就耗不少热,不如直接生火炕实在。
朱雄英原以为这铁家伙只蹲在宫里和衙门,没想到今儿竟撞见它蹲在澡堂子角落里。
转念一想,倒也不稀奇:澡堂子本来就得烧大锅热水,顺手把热气引到屋里,不费什么事。
顺带提一句,花洒喷头这玩意儿,早几年就在大明铺开了。
可大明没塑料,所以喷头不是木头就是铁的,也有用瓷的,甚至还有拿其他稀奇材料凑合的。
木头的容易潮烂,铁的见水就锈;瓷的虽说又贵又脆,一磕就碎,但用起来最顺手……不堵、不漏、水流匀称。朱雄英宫里装的,正是烧得透亮的细瓷喷头。
在澡堂伙计领路下,朱雄英很快摸清了北平这大澡堂子的规矩。
如今的流程,跟后世那些气派浴场差不了多少:热池、蒸房、搓背师傅……一样不落。
他还在休息厅看见冰镇酸梅汤、绿豆汤摆着,随手就能取来喝一口。
夏子暄头回进这种地方洗澡,刚进门还缩着肩膀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一位操着浓重京片子的大妈一眼瞧出她局促,笑着拉过她的手:“姑娘别拘着,咱这儿没外人!”边说边教她怎么调水温、怎么擦身、怎么躺进蒸房里发汗。
夏子暄很快便松快下来,连笑都敞亮了。
这一泡,足足三个多时辰。
朱雄英出来时浑身轻快,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。
结账一算,七个人把澡堂里能试的全试了个遍,价格竟也在他心里那条线上……不算便宜,但也不至于让普通人家咬牙。
其实若不点那些加项,单洗个澡、蒸个汗、搓个背,寻常百姓隔三岔五来一趟,并非难事。
北方天冷风干,不像南方人冬天也天天冲澡,这边老百姓大多一周才进一次澡堂。
家里没火、没热水,光靠一盆凉水擦擦身子?那可不是闹着玩的……冻得打哆嗦不说,还洗不干净。
正因如此,才养出了北地独有的澡堂子文化,也催生出搓背这门手艺:攒了一礼拜的灰垢,不请师傅狠劲儿搓几把,洗完跟没洗一个样!
夏子暄从小在江南长大,哪见过这阵仗?
等她裹着厚棉巾从里头出来,小脸红扑扑的,眼睛亮得像刚捞上来的水珠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客栈里睡足一整晚,第二天朱雄英便带着江才和几个锦衣卫,慢悠悠逛起了北平城。
他看民生,不光靠眼睛扫……
走着走着,忽见街角卖糖葫芦的老汉,便蹲下身聊两句;买碗豆腐脑,顺嘴问摊主“今年豆子收成咋样”;碰上热心肠的铺面掌柜硬邀他进屋喝碗茶,他也真就跟着进去坐坐,看看灶台、摸摸孩子的书本、听老人絮叨几句粮价。
就这么一路走、一路停、一路聊,三天下来,只走了半个北平城。
虽没踏遍每条胡同,但城里人怎么过日子、靠什么吃饭、愁什么、盼什么,他心里已有数。
当然,他也没忘此行的正题……除了听百姓说柴米油盐,也悄悄问起他们怎么看南方人。
话匣子一开,有的摇头说“没打过交道”,有的咧嘴笑“听说那边人说话软乎,做买卖精”;也有识字的秀才多说几句,讲讲漕运、讲讲新厂子……零零碎碎,倒比奏折上写得实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