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闹是热闹了,可这热闹,反倒把正经生意绊住了脚。
眼下是利弊参半,可朱雄英心里清楚:长远看,害处远大于好处。等朝廷腾出手,这摊子乱账,非得好好理一理不可。
当然,也不是所有买卖都见不得光。
建新城时,官府收缴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。最值钱的、最有分量的,早归了朝廷库房;剩下些鸡零狗碎的,要么发给百姓使,要么干脆扔了。
稍有点意思的,则低价拍卖……隔一阵子办一场,人挤人来看,就盼着捡个漏、撞个运。
还有人专往牧民、农奴家里跑,花钱收些稀奇古怪的小物件。
最常见的,是玛瑙、金银、牛骨做的首饰或挂件。
金银少,也不太有人收……内地铺子里堆着呢,不稀罕;玛瑙倒是多,可品相一般的,在乌斯藏就跟路边石子差不多,牧民随手捡来串个绳子就戴上了;牛骨更寻常,顶多算个粗活手艺人闲来琢磨的玩意儿。
可内地商人一来,掏出铜钱、布匹、盐巴,换这些“石头”“骨头”,牧民们乐得直点头……白得的东西,谁不乐意?
这买卖才做了个把月,就有灵醒人钻山沟里捡石头去了。
瞅着顺眼就捡,回家穿成串,再卖给收货的商人;聪明一点的,干脆编故事:说是神鹰落羽所化、是喇嘛念经时滚下的泪珠、是雪山崩裂时迸出的灵光……越玄乎,卖得越欢。
形形色色的买卖,有的上得了台面,有的只能暗地里转;有的赚了实利,有的只图个虚名……可不管怎样,一股股新风就这么吹进了乌斯藏,吹得新城市一天比一天活泛。
朱雄英心里门儿清:城里他管得住,城外却由不得他。
不是不想管,是真管不了。别说如今的大明,就是往后几百年,那茫茫雪岭、千里无人区,朝廷的衙门也伸不进去。律法在这儿,不如一把火、一杆枪实在。
眼下,他只要城内安稳、粮道通畅、商路有序,就够了。
乌斯藏太大,人太散,地太苦……穷山恶水的地方,人口又稀,真去管野地里的事,费力不讨好。
等局势稳了,自会从刑部、都察院里拨人过来专司巡检。
现在?先让城外的风,再刮一阵子吧。
乌斯藏一动,整个北方都跟着活泛起来,西北尤其明显。
眼下大明境内还没修通直达乌斯藏的铁路,想去那儿,只有一条路:先坐火车到西北,再从西北进藏。
西北成了第一站,发展反而比乌斯藏还快些……
那些喇嘛、土司、头人之流,也不是没想过硬扛。
可他们对付明军的法子……竟是设坛作法。
朱雄英听说后,先是愣住,接着忍不住笑出声,转念一想,又觉得不难理解。
还能指望他们拉起一支像样的队伍?真刀真枪地打?
倒也不怪他们信这套……在多数人眼里,神鬼菩萨从来不是虚的,是实打实存在的。
刚开始那会儿,连明军里不少人都被唬住了:披红挂彩、摇铃念咒、跳大神似的,谁看了心里不发毛?
可结果呢?
他们供了一辈子的神佛,连根毫毛都没帮上。
朱雄英倒没讥讽他们蠢。至少人家是真信、真干,从小耳濡目染,亲手操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