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回帐,脚步沉稳,对候在一旁的江才开口:“元显不会退,后头才是硬仗。”
江才眉心微蹙:“此番远征毛国本就险棋一步。若拖得久了,援兵一到,咱们腹背受敌。”
朱雄英声音低而实:“稳住阵脚,士气才压得住。”
话音未落,一名亲兵撞进门来,喘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陛下!急报!”
“元子廊……突围成功了!”
朱雄英面色骤沉,眼神冷得像刀:“这逆贼,果然难缠。”
江才急道:“若再让他坐大,局面就真不可收拾了!”
朱雄英静默片刻,忽而眯起眼,语气反倒沉了下来:“传令各营,弓弩火油、滚木擂石,全备齐了……咱们不退,只守。”
江才一怔:“陛下,您是想……亲自截他?”
“正是时候。”朱雄英目光如钉,“元显、元子廊,一个主外,一个主内。今儿若能把这两个钉子拔掉,毛国那点残火,就再难燃起来了。”
江才听出他话里的决断,心头一热,忙道:“臣有一策,或可一试……”
两人当即凑近地图,你一句我一句,时而点头,时而推演,连呼吸都绷着劲儿。
朱雄英忽地抬眼望向城外……火光晃动,人影奔突,乱得不像样子。他转身就朝孙传英下令:“孙将军,即刻收兵入城!”
“我们中计了。”
孙传英一愣:“陛下?这一撤,岂不是白打了?”
“仗打到这份上,胜负早不在眼前。”朱雄英语速不快,却字字落地,“元显拿咱们的虚实当靶子,埋伏早布好了。再耽搁,就是送进去给人包圆。”
孙传英喉头一动,没再争,只利落抱拳:“末将这就去办!”
话音未落,远处喊杀声已逼至城下……元显亲率精锐杀到!
他眼睁睁看着明军仓促撤退,心头猛地一沉:这盘棋,他磨了太久,竟被朱雄英一眼看穿,反手设套……
“该死!”他攥紧缰绳,低吼出口,“怎么会被他掐住命门?!”
城门口,孙传英亲自督阵。铁链哗啦一声绷紧,千斤城门轰然合拢,震得地面发颤……把元显和他的人马,硬生生关在了外面。
朱雄英站在城楼阴影里,望着缓缓闭合的门缝,没说话。
他知道,这一退,损的是兵、耗的是粮、伤的是士气。
可眼下,没别的路。
退,是为了看清怎么走下一步。
城内断壁残垣间,元显一路疾行,寻遍几处废巷,终于在一座歪斜的破屋后,瞧见了毛子廊。
那人坐在一把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,脸上没一丝波澜。
元显走近,在他身后站定,声音低下去:“将军,请指条活路。”
“这一仗,我脑子乱了。”
毛子廊缓缓转过头,目光锐利如刃:“你肯低头问人,倒比从前强了。”
“能认错,才配带兵。”
元显耳根微热,却没躲,只垂眸应道:“是,将军。”
“我信不过自己了。朱雄英那一手,拆得干净,也狠。”
毛子廊长长吐出一口气:“败得疼,才记得住。可记住疼,不是为了蹲着哭。”
“现在,得想怎么把疼变成刀。”
元显抬头:“请将军示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