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应天府,整整十年了。
这十年,这和尚踏遍大江南北,把大明每一寸土地都踩了一遍脚印。
东南哑刚并入版图那会儿,他也去过。
那是最凶险的一回……刚落地就水土不服,上吐下泻,浑身虚脱。若不是撞上一位回乡休养的军医,命就交代在那儿了。
那场病让他明白:身子骨,真不听使唤了。
于是他掉头往回赶。
可这一病,拖垮了腿脚,返程足足走了两年。
直到今天,才重新站回应天府的街口。
十年光景,早把旧貌抹得干净。
熟门熟路的巷子没了,从前认得的铺子换了招牌,连地标都添了好几个新面孔。
他停在自家旧宅门前,伸手探进怀里,掏出一把铜钥匙。
谢天谢地,小院还在,墙没拆,瓦没换。
他原先是住庙里的,后来庙里待不住了;这次回来,也没打算再回去。
那儿,早不是他的家了。
屋子落了些灰,可衣裳被褥都整整齐齐搁着,没虫蛀,也没鼠咬,显然常有人来收拾。他倒不在意这点尘土……这些年颠沛流离,什么破庙野店、山洞荒祠没住过?比起那些地方,这儿已经算干净敞亮了。
他随手掸了掸床铺,铺好被褥,便住了下来。
九月天已转凉,夜里不盖被子,脊背会泛起一层微寒。这一觉睡得沉稳踏实,多年没这么心安过了。
一睁眼神清气爽,他打井水洗了把脸,擦干头发,起身出门。
直奔燕王府,却被告知:燕王早回北平就藩去了。
他怔了一下……这事儿他真没料到。
阔别太久,仿佛一脚踏进陌生的街市,连话音、步调、人情味儿都变了。
他转身去街口买了几份新报,又翻出近年合订本,一页页细看。接着踱进一家茶馆,要壶茶,听段小曲,边喝边读,倒也不急不躁。
一天晃过去,大明眼下是个什么局面,他心里也有了个大概轮廓。
刚起身要走,姚广孝眼角一扫,察觉门口多了几个生面孔……站姿挺直,手按腰间,眼神不动声色地往这边压。
“你们……”
“大师,劳烦随我们走一趟。”领头那人声音温和,举止有礼,拱手一揖。
姚广孝一眼认出那腰牌上的飞鱼纹……锦衣卫。
他没动气,也没迟疑,只把茶碗轻轻搁下,慢条斯理站起来:“茶钱还没付,劳驾哪位帮结一下。”
这话一出,几个锦衣卫全愣住了。
等他走到门边,才有人反应过来,忙不迭追上去:“哎……您先别动!”
“还站着?去结账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