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子暄眼波微漾,声音软中带俏:“陛下哄人,倒真是一把好手。”
心动是真,但她心里那杆秤,从来没歪过。
“若真那样,言官们怕是要参臣妾一本‘红颜误国’了。”她轻轻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,“您这份心意,臣妾记下了,这就够了。”
顿了顿,又添一句:“再怎么说,也是个妃子,总得守着些分寸。陛下……也不想臣妾落个杨贵妃的下场吧?”
“胡说。”朱雄英眉心微蹙,嗓音低了些,“皇嫡子尚幼,朝政岂能推给一个女子?这道理,连三岁孩童都明白。”
他本还想再说什么,可看她垂着眼、唇角含笑却眼神清亮的样子,张了张嘴,终究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。
有些念头,不是靠一道旨意就能拧过来的;她不愿,他便不强求。
“……罢了。不提了,看戏吧。”
台上锣鼓一响,他心头那点郁气,才缓缓散开。
文官们原在一旁静观其变,可眼瞅着武官们轮番上阵,烤肉串已快被分走大半,剩下的人坐不住了。
再不动,连最后一串都捞不着!
武官之间暗地较劲,面上却齐刷刷朝文官方向投来一眼……那意思再明白不过:怎么?没人敢站?
再沉得住气的,也绷不住了。
终于,一名通晓音律的文官起身出列。
诗词比不过夏原吉,那就用琴声说话。
他朝乐师示意,取来古筝,抬手便是一曲《破阵子》。
调子刚起便如金戈裂空,听得人脊背发烫、血脉奔涌。
满堂喝彩,文官们拍案叫绝,差点掀了房梁。
有他打头,后头的人胆子全起来了……吹笛的、击缶的、即兴吟诗的,连不会唱的,也硬着头皮念两首自撰的七绝。
成不成不重要,要紧的是让陛下听见自己的声儿。
更有个胆大的,直接随乐师曲调旋身而舞,动作生涩,却跳得坦荡热忱,反倒引得众人朗笑连连。
待到曲终人散,朱雄英亲手烤的肉串,只剩三四串孤零零躺在盘里。
“好!今日诸卿,个个有光!”朱雄英朗声一笑,“朕瞧着,你们文武之间这明争暗斗,倒比奏折还热闹。”
话锋一转,又沉了两分:“争,是好事;可若只顾掐架,把力气全耗在彼此身上……那大明的担子,谁来扛?”
满殿肃然,齐声应诺。
还是文官机敏些。
朱雄英瞥见有人凑到那位弹筝的官员耳边低语几句,那人立刻出列,躬身道:“臣愿为两位武官伴奏,请他们各展所长。”
朱雄英颔首:“准。”
当即两名武将越众而出,刀光随琴音起落,步法踏着节拍腾挪,琴声愈烈,吼声愈震,竟撞出一股子铁血酣畅的劲儿来!
台下看得直呼痛快,朱雄英拍案叫绝。
曲终收势,他静了片刻,忽而叹道:“看到你们这样通气、肯让、懂分寸……朕,是真的宽心。”
“大明的难处,何止文武相争?南北隔阂、匠商龃龉、边镇与京师的牵扯……桩桩件件,都是结。”
“倘若人人都能像今天这样,不端架子、不咬旧账、肯把手伸出来……这天下,哪还有那么多解不开的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