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解释。
只告诉姚广孝一句:“朕不是你想的那人。”
至于自己究竟是谁?
难道非得向臣子剖心剖肺?
姚广孝要的,从来不是答案本身,而是朱雄英亲口给的那一句回应。
前几日见驾时,他心神几乎晃动……十年光阴未在朱雄英脸上刻下痕迹,谈吐行事又处处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……
这些加起来,让他几乎说服了自己。
可现在,朱雄英亲口否了“谪仙”二字,也否了神佛之说。
这就够了。
不管朱雄英到底是谁,只要他摆明了态度:天上那些,管不了人间烟火……
那姚广孝便能安下心来,继续替他把这江山,一砖一瓦,垒得更稳些。
这样就够了。至少他作为凡人拼尽全力,不是白费功夫。
“……这么说,道衍,你是应下了?”
“愿为陛下效劳。”道衍合十躬身,垂首一礼。
朱雄英点点头,转身往回走。
路上,他忽见姚广孝把手里那根拐杖随手扔了。
“咦?现在不靠它也能走了?”朱雄英忍不住笑。
姚广孝也笑了笑:“眼前一片漆黑时,才需要拄着它走路。”
“那你现在……是看清路了?”
“不敢说已见通途,只是心里有了主心骨,拐杖自然就用不上了。”
朱雄英朗声一笑,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:“你啊你……”
顿了顿,又正色道:“既然心结解了,我可就等着瞧你本事了。”
“回头进宫让太医给你好好看看身子。你还得活好些年,替我教孩子呢……要是半道儿撂挑子,我可不答应。”
“谢陛下挂怀!”姚广孝连忙拱手。
他没跟朱雄英一道走,还得收拾行李,跟庙里众僧一一辞别。
朱雄英也没拦着。这一趟本就是顺路来看看,姚广孝若真不愿出山教孩子,他也早备好了退路……
今年新科进士里,有个名字格外扎眼:于谦。
不是说相声那位,是大明那位于少保。
土木堡之后,京城危如累卵,是他一人扛起千钧重担,硬生生把大明从断崖边拽了回来。
没有他,大明怕是早几百年就散了架。民间有人讲,于谦对大明,是再造之功。
此人清正刚直,百姓提起他,至今还竖大拇指。
看一个官好不好,不用听他自己吹,只消瞧瞧他治下的老百姓怎么过日子、怎么说话。
有些官能让百姓被迫给他立生祠、烧香磕头,可那香火,烧得再旺也撑不了几年;真金白银的口碑,却是越久越亮堂。
一个人死了几百年,还有人念着他、供着他,那准是个实打实的好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