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了,这孩子当晚就发起高烧……八成是路上受了风寒。
健康的孩子都难送出去,病歪歪的更没人肯要。
老道士心软,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他烧死,只好掏钱抓药、请郎中,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。
本以为病好就能脱手,谁知最后竟稀里糊涂地自己留了下来。
可惜那场高烧伤了脑子,三四岁还说不利索,话总卡在喉咙里,支吾半天才蹦出一两个字。
可这孩子看着木讷,心里却透亮得很,属于那种大巧若拙的类型;再加身子圆润,面相上便多了几分憨气。
早年老道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,日子过得自在;如今多了一张嘴,还天天尿褯子、打翻碗、半夜蹬被子,哪还有从前的舒坦?
头半年最狼狈……他既当爹又当娘,手忙脚乱到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,有阵子俩人干脆睡在破庙屋檐下。
好在带着个孩子,路人见了可怜,偶尔塞几个铜板;他自己嘴皮子也利索,东家讨碗米、西家蹭顿饭,硬是一把屎一把尿,把小文拉扯到了四岁。
生辰?压根没谱。老道士索性把捡到他的那天定为生日……今年腊月一过,就满五岁了。
说话间,小道士已独自啃掉四分之一西瓜,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剩下那半块。
“还想吃?自己去拿,我结账。”
朱雄英话音刚落,小道童眼睛一亮,“噌”地跳下板凳,直奔地上那堆西瓜。
下一刻,朱雄英差点呛住……这小胖子一手一个,稳稳抱起两只大瓜,噔噔噔跑到摊主跟前。
摊主乐了:“哟!小胳膊小腿儿,劲儿还不小!”
刀落瓜开,红瓤黑籽水灵灵,摊主忍不住喊:“嘿!你这运气真邪门!这两只怕是我今夏挑出来的头等货!”
一只瓜少说九斤,两只加起来快二十斤了。
寻常成年人拎着走几步都喘,这孩子却抱着站得笔直,胳膊都不晃一下。
就算他比老道士说的年龄大些,又能大到哪儿去?顶多五岁上下。
五岁,有这身力气……要是好好练,将来披甲上阵,扛旗冲阵都绰绰有余!
朱雄英心头猛地一动:
陪读的人选,有了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
老道士一看他眼神,立刻明白了几分,干脆摊了牌:“大人,实不相瞒,我和这小子一块过了五四年,早当亲儿子养了。”
“您要怎么罚我、怎么处置我,我都认。但您既然瞧得上他……只求您答应我一件事:等我哪天闭了眼,替他寻个安稳地方,别让他流落街头。”
“只要这事办妥,老道我死也闭眼。”
朱雄英差点笑出声:“谁说要杀你了?”
顿了顿,又问:“倒说说,你怎么认出我的?”
“这……”老道士缩了缩脖子,声音压得更低,“小人没认出您是谁,就是觉得您来头不小……”
“所以不敢往下接,只想赶紧溜,结果……”
“不小?哪儿不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