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德怀不是什么好人。当年抱回小文,图的也不是什么善心。
一辈子浪荡,没成过家,更甭提香火延续。若小文是个机灵懂事的娃,说不准早托人送进哪家当书童或学徒,眼不见心不烦。
可偏偏这孩子反应慢、记性差、说话也磕磕巴巴……邢德怀反倒踏实了:傻点好,傻点才不会忘恩,傻点才肯守着他养老送终。
说白了,他压根没打算当什么慈父。一个流浪汉,坑过人、骗过钱、偷过鸡,哪来的菩萨心肠?收养小文,不过是给自己寻个“靠山”。
可谁想到,这盘算最后竟真落了个善终。
“好人有好报……还真有好报啊……”邢德怀仰头长叹,眼里泛着光。
这一瞬,他心里那点算计淡了,念头却沉了……从今往后,不骗人了,也不哄人了。收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,搭个棚子、熬锅粥、教他们认两个字……既补前半辈子亏欠的,也给下辈子攒点实打实的福气。
朱雄英当然不知道,自己随口一句话、一时兴起的一念,竟在民间埋下一粒种子。
后来,那间破庙改成的草棚,成了天下第一家民间义舍;一代代传下来,风雨不动,初心不改。
几百年后,它早已不是一间屋、一口锅,而是遍布四方、扎根市井的活命之网。
……
回程路上,朱雄英侧身对江才道:“让锦衣卫查清楚,邢德怀是从哪儿捡到小文的。”
他扫了一眼左右侍立的锦衣卫,眉头一拧:“是不是太久没动真格的,连眼睛耳朵都钝了?”
“一个游方道士,都能看出你们藏在哪……这点警觉都没有,还出来办差?”
“回去每人写份检讨,加训三天。下次再露这种破绽,就别跟着微服了。”
几人脊背一挺,齐声应“是”,额头冒汗。
江才略一迟疑,低声道:“陛下……老道士年岁不小,流落江湖多年,户籍全无,查他过往,怕只能靠人挨村挨镇地问。少说三五年的事,跨州过府,耗时耗力……还不一定能问出个准信。”
朱雄英没打断,只静静听着。
江才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些:“老臣并非质疑圣意,只是……真有必要追这么深吗?”
朱雄英抬手按了按眉心,声音低却极沉:“拐孩子的事,一桩都不能放过。”
他目光扫过远处宫墙影子,一字一句:“太子身边,容不得半点模糊。”
……老道士笑得憨厚,话说得诚恳,可朱雄英心里清楚:骗子装得再像,骨子里还是骗子。
小文究竟是谁的孩子?从哪来?怎么落到邢德怀手里?
这些,必须弄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