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儿子朱文锐,性子完全相反。
不知随了谁,两岁就会背《千字文》,说话比别人早半年,吐字清晰,还会纠正大人错音。
最爱往朱雄英书房钻,进去就像进了游乐场。
纸堆里打滚、墨池里踩脚印、书架上攀爬……回回被发现,不是满头墨汁,就是一身蓝黑,活脱脱一只小墨猴。
朱雄英头回撞见,吓一跳:“哪来的野狗?”
待看清是自家崽,哭笑不得。
更绝的是,才两岁,就拉着哥哥在御花园演戏。
他抢着当皇帝,哥哥傻乎乎跟在后头……可扮演的不是太监也不是将军,竟是“皇后娘娘”,还学着夏子暄的模样,扭着腰、捏着嗓子说话。
朱雄英远远看见,差点一口茶喷出来。
八成是平日见多了他和夏子暄黏糊,小脑瓜自动学会了。
要不是夏子暄笑着拦住,朱雄英真想拎着他屁股打一顿。
后宫鸡飞狗跳归鸡飞狗跳,该认的亲,一个没落下。
朱文忠,终究是牵着两个弟弟的手,在紫宸殿暖阁里,第一次正经唤了一声:“大哥,二哥。”
朱文忠初来乍到,还有点怯生生的;朱文基却半点不认生,一把攥住弟弟软乎乎的小手,转头就凑上去跟新朋友搭话。
孩子嘛,哪有什么隔阂?三个人没一会儿就混熟了,你追我赶,笑闹成一团。
朱文锐和朱文基压根没把自己当皇子,朱文忠更懵……他连“皇子”是啥都弄不明白。仨人心里没高低贵贱,倒真成了玩得最自在的一伙儿。
朱雄英站在一旁看着,眼见他们一溜烟钻进御花园撒欢去了。
早先那鱼池水挺深,可两个娃出生后,朱雄英就让人往里垫了不少土。如今池子浅得很,就算小家伙们扑通栽进去,顶多呛两口水、抹一脸泥,根本伤不着。
可没过片刻,朱雄英的脸就沉了下来。
朱文锐两只小手捏着朱文忠圆鼓鼓的脸蛋,拖长了调子喊:“爱妃……朕可想你啦!”
“朱文锐!”朱雄英嗓门刚抬高,朱文锐脖子一缩,拽起两个兄弟转身就蹽,跌跌撞撞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寻常两岁娃,说话磕磕巴巴,能蹦出两三个字就不错了;有的五四岁了,还分不清“你”“我”“他”谁是谁。
可朱文锐若不是偶尔吐字含糊,朱雄英真难把他当个两岁的奶娃娃看。
朱文基倒是妥妥实实的小孩样儿。
至于朱文忠?跟小儿子一比,简直像只刚睁眼的小牛犊,憨实得让人哭笑不得。
三岁,在上辈子早该进幼儿园了……跟同龄孩子一块儿学规矩、学相处。朱雄英琢磨着,再过半年,就在后宫办个小小蒙学馆,挑些朝中大臣家的孩子进来陪读。
这年纪,教字识数反在其次,紧要的是教他们怎么待人、怎么体谅、怎么把心摆正。
朱雄英不求他们悲天悯人……那样反倒当不了皇帝,也扛不起军国大事。
但绝不能冷血薄情。这是底线,也是他对俩儿子最起码的指望。
所以六岁前,所有关乎人生观、价值观的东西,一律不许提前灌输。
那些事,朱雄英自己来教。
“该让道衍和尚准备起来了。”他摇摇头,抬脚出了宫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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