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府里暗流涌动,朱雄英却懒得搭理。
他原本打算带两个孩子同赴北平,临行前却改了主意。
孩子太小,三四岁的年纪,千里奔波,稍有闪失便是大事。
染了风寒尚且难熬,更别说幼童用药受限、病势转急时连话都说不清。后世专设儿科,正是为此。
朱文基和朱文锐,一个三岁,一个四岁,身子骨嫩,耐不住折腾。
加上吃喝拉撒、起居照看样样费神,带出去实在不便。
思来想去,朱雄英最终只留下两个孩子,独自启程。
好在,徐妙云想见孩子,并不难——他带上了照片。
没错,就是照片。
五年前,摄影术已在大明悄然落地,只是初生稚嫩,步履蹒跚。
起初朱雄英还想用它勘敌哨位、记地形图,可试了几回便歇了心思:成像须强光猛闪,亮如霹雳,声似炸雷,哪还能悄无声息探营?
此后这门手艺便转向民间与科考,渐渐缩身变小。如今能用的,仍是黑白相机。
眼下应天府街头巷尾,照相馆已不算稀罕,不少铺子门口挂着“留影”二字,招揽生意。
黑白影像,在这里早没了新鲜劲儿。
彩色照片却另当别论——技术上并不玄奥,朱雄英点拨几句,天工局半年内便摸清了门道。难的是洗印繁复、耗材昂贵,一张彩照,抵得上十张婚书。
在真正做成轻巧便宜、人人可用之前,彩照不过是达官贵人案头的精巧摆件。
所以朱雄英极少拍彩照,连自己都懒得动。
可这次不同。临行前,他特意请天工局的老技师,带着两台相机,为他和朱文基、朱文锐连拍十几张。
洗印工序一道不落,反复校色、晾干压平,最终裁成巴掌大小,装进一本靛青布面的小册子里——准备亲手交给徐妙云。
见不到真人,看看影子,也暖人心。
朱棣第一次捧起那本相册,眼睛猛地睁圆,手指悬在半空,不敢碰。
“世间竟有这等奇物?活脱脱从画里走出来的!”他盯着照片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比顶尖画师伏案半月描的肖像,还要真上三分!”
朱棣不是没看过黑白相片,早些年他和徐妙云就凑在镜头前,拍过好几回——那灰白分明的影子,印在纸上,像被岁月洗褪了色。
这在京城贵胄圈里早已成了新潮,说白了,就是学朱雄英带的头,美其名曰“存个念想”。
可那黑白片子终究单薄,瞧着清楚,却少了一股活气儿,远不如彩照来得逼真、扎眼。
朱棣嘴唇刚动,朱雄英便抬手止住:“您别张口,我晓得您想问啥。”
“北平这趟,我把全套人马都带上了。待会儿给您和婶娘摆正了姿势,咔嚓两下,定格个囫囵模样。”
如今拍黑白照,不过一架铁疙瘩似的相机,沉是沉了点,但扛在肩上就能走,跑跳都不碍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