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近来朝里……出了什么动静?”朱棣只得退一步,先摸清底细再说。
否则,他绝不会点头放人。
“哦,你在北平埋头钻石油井,朝中风吹草动,自然难知一二。”
朱雄英三言两语,就把几桩要紧事拎了出来。
“下一步……陛下是要往海外铺路?”朱棣试探着问,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。
“不是铺路,是扎营。”朱雄英摇头,“征服是借刀杀人,殖民是亲手栽树——差着整整一个朝代的力气。”
话不多,却像凿子凿进朱棣脑子里。他咂摸片刻,终于分清了“打下来”和“扎下根”的区别。
可他这一身本事,全在刀尖上磨出来的,内政于他,不过是账本上几笔墨痕——看得见,懒得算。
在他眼里,朱雄英这盘棋摆得稳、走得实,能为大明挣来金山银山,这就够了。道理不必嚼碎了喂,必要性也不必掰开了讲,他只管挥刀护住棋盘边角。
“那眼下,就只差个主事的人了?”
朱雄英颔首:“他们争得面红耳赤,我心里却早有定数。”
“谁?”
“李景隆。”
朱棣眉峰骤然拧紧,像被铁钳夹住:“李景隆?之前朱允炆身边那个小尾巴?”
“挑他顶这摊子,倒不像你的手笔。”
“哦?”朱雄英眼尾微扬,“那依你看,我该是什么手笔?”
他乐得拖一拖时辰,若能趁机把朱棣心思引偏,那就更妙了。
“先不说朱允炆这孩子了……”朱棣深吸一口气,喉结滚动两下,才把后半句咽回去。
朱允炆在朝里,像个摆在明处的琉璃盏——好看,易碎,不敢碰,更不敢捧。
哥哥是皇帝,他只能缩着肩膀做人,连多读一页书都得掂量会不会惹人猜忌。如今不过是个挂名王爷,手里没实权,心气儿却早被儒生们熬成了浆糊。
朱棣看他,就像看一只被经书捆住翅膀的雀儿,连自己该往哪飞都不清楚。
对朱允炆的人,朱棣向来敬而远之。
至于李景隆,他亲自见过几回——嘴上跑马,心里没谱,架子比骨头还硬,本事比纸灰还薄。
“脸皮厚,骨头软,肚里空,手上虚!”
朱棣有底气这么骂,毕竟李景隆那点家底,在他眼里连沙盘上一道划痕都不如。
“陛下真要抬举此人?那我……”
朱棣眼神一沉,已开始琢磨这话里有没有水分。
莫非是朱雄英想脱身回顺天府,临时拉个垫背的出来搪塞?
朱雄英一眼扫见朱棣眸子里的疑云,当即不疾不徐,把选李景隆的因由一条条拆开讲透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臣明白了,果然还是陛下思虑周密。”
朱棣一怔,随即脑中豁然开朗,甚至反推出几层深意——
李景隆跟朱允炆同吃同睡长大,忠心刻在骨头上;用他,等于把朱允炆那一派的嘴全堵死了。
外头那些碎嘴,再蹦跶也翻不出浪花来。
他愣了许久,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,像刚从深水里浮上来。
“陛下确是谋得深远,可这事太悬,臣依旧不敢点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