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而号角撕裂长空——他们动了。奔跃如潮,格挡似盾,突刺若电。动作之间毫无滞涩,只闻皮甲摩擦声、短刃破风声、喘息如雷声。白衣映着日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,像一万柄出鞘的刀,在风里铮铮作响。
李景隆与孙传庭踏出船坞门楼,迎面撞上这股铁血之气。
李景隆嘴角一扬:“瞧见没?这才是能啃下南洋礁石的水师!”
他缓步踱至校场边缘,目光扫过每一张汗津津的脸——眉骨高耸,虎口结茧,小腿肌肉绷得发亮。
越走近,越能感到那股子压不住的悍气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……
操练正酣时——
一名年轻军官跃上点将台,身形利落如鹰掠崖。他左眉一道浅疤,眼神却亮得扎人。快步趋前,甲胄铿然:“李将军!传庭将军!”
李景隆抬手:“余鹏,练得狠,也练得准。”
他盯住余鹏腰间那把未出鞘的雁翎刀:“这支队伍,是大明水师的根苗。”
余鹏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挑的是硬骨头,训的是真本事。不信?您再看——”
孙传庭凝视场上腾挪翻滚的身影,声音沉实:“今日挥汗如雨,明日便叫整片南洋,记住大明水师的名字。”
余鹏猛地转身,面向校场,吼声劈开风声:“听好了!上了战船,没有退路!敌人在前,就用刀劈开;浪头在上,就用脊梁扛住!陛下要的不是虚名,是要你们活着把旗,插到敌人的城头上!”
夜色悄然漫上来,星子密密匝匝,悬在墨蓝天幕上,清冷又执拗,像一双双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演武场上,一万条身影仍在奔突、扑击、翻滚。灯光斜照,人影被拉得又长又薄,在青砖地上来回游走,如同暗夜里无声拔节的剑。
李景隆与孙传庭立于高台,衣袍猎猎,面庞被灯火镀上一层金边。寒风卷着江腥气扑来,两人肩头微颤,不是畏冷,是血在烧。
李景隆忽然转身,直视孙传庭双眼:“三日后,启航。这一仗,不光打给南洋看,更要打给天下看——大明的船,从此不再靠岸喘气。”
他下巴一扬,声音斩钉截铁。
孙传庭深吸一口气,胸甲随呼吸起伏:“遵命!南洋诸岛,当以新法立制,以商路通脉,以水师护航——不是掠夺,是重开海疆!”
两只戴铁手套的手紧紧攥在一起,指节泛白。转身离去时,靴跟叩击石阶,一声声,像战鼓催征。
校场上,喝声未歇,刀光未敛,汗水滴在砖缝里,蒸腾成一线白气。
......
同一时刻——
朱雄英与徐清月踏下渡轮跳板,足底踩上江南码头湿漉漉的青石。
船行三日,话聊三日,茶凉了又续,风起了又停。心照不宣的默契,早比江水还满。
徐清月挽着他胳膊,眼波清亮:“回家去。去我家庄园。我那个连官府文书都敢撕的姐姐徐红雪,今儿亲自来接我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