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2章 徐家盛情相留(2 / 2)

徐红雪引他绕过一片修竹,停在一座拱桥前。

桥下流水淙淙,水色微红,几朵荷花浮在波心,花瓣舒展,蕊心颤颤。

她指向桥畔六角小亭:“这儿是咱们的窝,说话、听雨、数星星,都在这儿。”

徐清月踮脚指向远处丘坡:“朱哥哥快看!坡上那片野樱林,春深时全开了,风一吹,落英成阵——我们每年都要去躺一回。”

晚风拂面,带着湿润泥土与初绽花苞的气息,朱雄英心头一松,仿佛已闻到三月的香。

......

夜色渐浓,徐清月送他至客房门前,轻声道了晚安,转身离去。

朱雄英辗转难眠,披衣起身,信步踱过亭子,拐进一间敞亮厅堂。

厅内陈设古拙:酸枝圈椅、剔红香几、素纱帘子半垂,晨光正从帘隙淌进来,在青砖地上铺开一道淡金。

靠墙立着一架乌木书柜,严丝合缝,漆色沉郁,层层叠叠码满书册。

分明是间旧书房。

他抬手叩了三下门。

门应声而开。

徐红雪端坐于红木书案后,手中摊着一册《史记》,纸页微黄,指腹正停在“太史公曰”一行上。

室内静极,唯有书页翻动的窸窣,和窗外偶过的鸟鸣。

“请进。”她抬头,唇角微扬,示意他落座。

朱雄英心头一暖,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读哪一篇?”他问。

徐红雪合拢书页,指尖摩挲着封皮:“《项羽本纪》。英雄落地,才见肝胆。”

“你读史,是拿它当镜子照的。”朱雄英一笑。

徐红雪轻轻颔首,唇角微扬:“嗯,史书里藏着活生生的筋骨。翻一页竹简,就像推开一扇门,看见古人的呼吸、抉择,还有他们怎么把天下扛在肩上。”

“清月说你是个异数——果真不假。”

朱雄英心头一热,目光沉了下去。

这年头,肯坐得住、啃得进硬书的女子,凤毛麟角。更别说把《史记》读得字字生根、句句见血的。

而江南徐家,他早盯了许久。陇西那边,说话算数的,十有七八出自徐门。若徐红雪掌女子军校,徐家点头,背后那片盘根错节的势力便自动松了缰绳——事就成了大半。

可校长不是摆设,是压阵的将星。再硬的出身,也得配上真刀真枪的本事。

他略一停顿,声音缓了下来:“这些书页,怕是被你翻烂过几回吧?”

徐红雪指尖拂过案头一摞泛黄的册子,点头:“晨起一卷,入夜一札。写得最多的是眉批,有时也画些脉络图,把人物、战事、制度串成网。”

朱雄英眼底亮了一瞬,脱口而出:“《史记》里,哪一篇叫你攥着心口读完?”

她垂眸片刻,抬眼时神气清亮:“《太史公自序》。他写自己挨了刀子,骨头断了,笔却没停——不是为讨好谁,也不是要青史留名,就为把真相钉进竹简,让后人摸得到温度、辨得出是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