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霎时静了一瞬,继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,泪水混着汗珠往下淌。
台阶两侧,李景隆与孙传庭并肩而立,玄甲映着天光,神情肃穆。两人目光一碰,没说话,只微微颔首——那是沙场同袍才懂的分量。
“陛下!”李景隆抱拳,声线低沉,“职分所在,不敢言功。”
孙传庭亦拱手,语气笃定:“胜仗不是打出来的,是您领着我们走出来的。”
朱雄英朗声一笑,抬手虚扶:“忠勇二字,你们担得起。今日——酒管够,肉管饱,大明的庆功宴,只敬英雄!”
霎时间,欢呼如潮,掌声似雷。人们跺脚、击掌、甩臂,酒坛掀盖,酒香扑鼻。一坛坛烈酒被高高举起,映着火光,也映着一张张带疤却发亮的脸。
广场上摆满长案,蒸腾着热气:红油淋过的炙羊肉、金黄酥脆的炸酥饼、炖得软烂入味的酱肘子……酒是陈年花雕,清冽甘醇,光闻就让人舌底生津。
李景隆端起粗陶碗,仰头灌下一大口,辣意直冲脑门,他抹了把嘴,朗声道:“兄弟们!这一仗,是咱们拿命换来的痛快——干!”
孙传庭笑着举碗相碰,瓷声清越:“打得硬,守得稳,大明的墙,咱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!”
碗沿相撞,笑声震天。有人勾肩搭背,有人捶胸拍背,铁血里裹着热乎气儿,生死交情全在这一碗酒里。
朱雄英立于高处,静静看着——看他们笑,看他们闹,看他们把刀插进土里,捧起酒碗敬天敬地敬彼此。他嘴角微扬,眼里有光,是欣慰,更是托付。
他知道,李景隆那一道道血痕,是巡边时冻裂的指节;孙传庭那副旧铠,是鏖战三昼夜未曾卸下的铁衣。
夜空忽然炸开一团火树银花,赤橙黄绿,灼灼灼灼,照得人脸发亮,照得宫墙生辉。
鼓点敲起来,唢呐吹起来,裙裾旋起来,整个皇城都在晃动、呼吸、欢腾。
红灯笼一串串挂满飞檐,绸缎扎成的彩带在风里猎猎作响。喧闹声浪一波接一波,从广场漫向街巷,钻进窗棂,飘进梦里。
女子军校后院,徐清月倚着老槐树站着,远处的锣鼓声一阵阵撞过来。她指尖掐进掌心,思绪却飘得极远——朱雄英训话时垂眸的样子,批奏折时搁笔的停顿,甚至他接过战报那刻,眉间一闪而过的疲惫。
徐红雪推开院门,一眼便瞧见她怔在那里,眼神像蒙了层薄雾,又像压着千斤石。
她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徐清月肩头,声音不高,却稳:“清月,你手上握的是刀,不是绣花针。这时候,心要稳,手不能抖。”
徐清月没应声,只是望着远处宫灯连成的星河,喉头微动。
徐红雪没催,只把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一道旧疤:“他肩上扛的是江山,你肩上扛的是军令。两副担子,都轻不得。”
徐清月缓缓转过脸,夜色里,徐红雪的眼睛亮得惊人,像淬过火的钢。
“红雪姐……”她吸了口气,声音轻却清楚,“他是君王,也是活生生的人。我敬他,也认得清自己心里那点光——它不碍事,但得收好。”
风掠过树梢,捎走了最后一丝犹豫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