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封信没署名,没落款,字字如刀刻,句句似火烤,写的是她压了又压、藏了又藏的滚烫心意。
她知道它大概率进不了乾清宫,或许半道就被礼部拦下,或许风一吹就散在宫墙夹道里。可笔尖落纸那一刻,胸口那团堵了许久的闷气,竟真松了一寸。
她突然攥紧信纸,起身推门而出——要去皇城,要见朱雄英,要把这颗心剖开给他看。
......
同一时刻,大明皇城边境山脚,李景隆与孙传庭带着一支黑甲轻骑,贴着岩壁缓行。马蹄裹布,刀鞘蒙皮,连喘息都压得极低。
此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错一步,边境生烟;漏一瞬,朝野震动。
两人并肩停步,目光一碰,便各自垂眸——无需开口,风里已交换了千言万语。
队伍继续向前,青石小径上只余沙沙足音,和压得极低的喉音。
“李将军,下一步怎么走?”孙传庭侧身低问。
李景隆蹲下身,手指捻起地上几粒新翻的褐土,又拨开草叶,细看半截断箭尾羽。
他直起身,声音沉如石坠:“目标是皇城北隘口,但不能惊鸟,不能溅血,连影子都得藏稳。”
“明白。”孙传庭颔首,手按刀柄,指节泛白。
......
此时,皇城内,徐清月站在御书房外,指甲掐进掌心,才没让指尖发颤。
朱雄英抬眼望来,她心跳撞得耳膜发响,喉头干涩,却还是迎着他目光,开了口:
“陛下,我早不是只敬您为君上……每次见您,连风都变暖了。您为大明擎天,而我心中那点光,从来只为您亮着。我知道不合礼法,可这话若不说,我怕自己会烂在骨头里。”
声音不高,却像绷紧的弓弦,柔中带韧,软里有锋。
朱雄英静默良久,目光落在她袖口一道细小的剑茧上,又缓缓移开。
他喉结动了动,终是开口:“徐清月,眼下我肩上扛的是整个江山,容不得私情晃动分毫。”
她眼睫一颤,泪意猛地涌上来,硬生生咬住下唇,把那股酸热逼回眼底。
“但你,我护定了。”他补了一句,语气斩钉截铁,像刀劈开雾。
她怔住,喉头哽了一下,只轻轻道:“谢陛下。”
朱雄英摆摆手:“去吧。”
她转身离去,背脊挺得笔直。他望着那抹青灰色身影消失在朱红廊柱尽头,无声叹了口气。
“这会儿,顾不上儿女心思……委屈你了。”
......
数日后,李景隆与孙传庭率部翻过鹰愁岭,终于立于边境高崖之上。
眼前荒原辽阔,天幕低垂,风卷黄沙掠过焦黑的枯草,远处地平线处,黑压压一片营帐绵延不绝,旌旗如林,寒光凛冽。
两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瞳孔里看见了惊涛。
那是支从未见过的军队——甲胄齐整得瘆人,阵列静得骇人,连战马都未嘶鸣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