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林瞳孔骤然一缩,嘴角缓缓扬起,笑意里透着一股笃定的劲儿……
“陛下的思路极好,但关节处还缺一把硬火候。”
他朝朱雄英拱手道:“陛下且宽心,我已有成算。”
朱雄英抬眼望来,眉梢微扬,眸子里燃起一点光。
王林接着说:“我在岭南当督军的老友,手里攥着三处上等草场,专养耐寒耐劳的河西良驹;另有一位结义兄弟,早年走镖闯江湖,如今麾下尽是刀口舔血练出来的悍卒——弓马娴熟、号令如一,正合大明新军之用。”
朱雄英听罢,喉结微微一动,心头压着的石头轻了几分。
他长舒一口气,声音沉而热:“王林先生,您真是朕的及时雨!这些琐碎棘手的事,若没您搭把手,真不知要拖到几时。”
王林起身,袍袖一垂,腰背绷得笔直:“护国卫民,本就是臣的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事。必不辱命。”
朱雄英凝视着他,神情肃然,目光却温厚。
他被那股不掺水的赤诚撞得心口发烫,更确信自己把大明学堂交到此人手上,没托错人。
出学堂时,朱雄英驻足片刻,朝王林抱拳:“先生只管放手去干。有难处,随时递信来——咱们不是君臣,是并肩扛旗的人。”
王林抱拳回礼,颔首一笑:“臣记下了,定不负所托。”
朱雄英转身离去,步子稳,背影挺,把满腔指望留在了学堂门前。
王林返身回书房,掩上门,独坐案前,指尖敲着桌面,一条条捋着脉络。
这事,真不好啃。
他摊开纸,墨未干,字已落:
“先修书岭南督军——他那几处马场,三年不换种,马蹄铁都磨出包浆了,挑出来的必是筋骨扎实的战骑……”
再提笔,写第二封:“致江湖豪杰陈九霄——他手下那些翻山越岭如履平地、夜里摸哨不惊飞鸟的硬手,眼下正是朝廷最缺的活兵。”
他搁下笔,手指在桌沿叩了两下,心下已定:就从这两头撕开口子。
......
朱雄英回到御书房,肩头尚带风尘,进门时眼底泛着倦意。
他落座于紫檀大椅,脊梁贴着靠背,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沉静的宫墙。
连日操持征兵、验马、核账目,脑子像被拧紧的绞盘,一刻没松过。
正闭目养神,门轴“吱呀”一响,兵部侍郎快步跨槛而入。
步子急,袍角带风,脸上绷着一道紧线。
朱雄英即刻起身相迎。
侍郎躬身行礼,声调压得低而实:“陛下,火器图样上有几处机窍,臣反复推演,仍不敢贸然动工,请陛下点拨。”
朱雄英伸手示意他坐,接过图纸,指腹摩挲纸面,逐寸细看。
他取炭条,在纸上勾勒出一张剖面图:火门、药室、铳管、尾銎……线条利落,标注精准。
每画一笔,便讲一句——不绕弯,不藏私,全是拆开揉碎了的道理。
侍郎屏息听着,眼睛盯着炭痕,瞳仁里映着朱雄英说话时唇角的弧度,也映着那股子沉得下来的底气。
原先他还揣着几分观望:这少年天子,怕是只懂摆谱念经的主儿。
此刻念头全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