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!”他脱口而出,声音发颤,“这火器之理,竟被您嚼得这般通透!”
朱雄英笑笑,把炭条搁回砚池边:“不过是多拆了几支旧铳,多蹲了几次铁匠铺罢了。”
“世上手艺,不怕笨,怕不肯俯身看火苗怎么跳。”
侍郎连连点头,刚想赞,忽又垂下脸,叹出一口浊气:“可眼下……矿料断了。铁锭告罄,新铳连模子都打不起来。”
他眉头拧成疙瘩,指节无意识掐进掌心。
朱雄英静默片刻,抬眼,目光如刃:“南方有座云岭铁山,脉深、矿厚、杂质少。我已拟好章程——派老锻工带队开山,设三班轮运,驴驮车拉,昼夜不停。”
侍郎猛抬头,眼亮如星:“陛下已有决断?”
朱雄英颔首:“还要在苍梧设一座冶坊,专炼火器铁料。运来的矿石,不过夜,直接入炉;出炉的熟铁,趁热锻打,削掉七成废料。”
侍郎怔住,随即重重一拍大腿:“妙啊!这法子既省料,又保质——云岭铁一出,火器之困,从此解了!”
朱雄英意味深长地瞥了兵部侍郎一眼:“火器之利,不在巧思,而在铁骨。只要矿脉打通,大明铁脊便挺得起来,天下谁敢小觑?”
兵部侍郎颔首称是,拱手告退,步履沉稳地出了御书房。
朱雄英起身,胸中气血微涌,指尖发烫。
他摊开舆图,用朱砂点出岭南几处矿眼,又与江才逐条敲定车马、人手、时辰。
......
翌日破晓,金光刺破云层,正落在朱雄英眉骨上。他已整冠束带,蟒袍未皱一分,端坐于明黄软轿之中。
数十名锦衣卫踏着晨露随行,刀鞘贴腿,脚步无声。
刚至矿口岔道,迎面撞上个黑脸工头,敞着怀,腰间别着短斧,目光如钩,直往朱雄英袖口、腰带、靴底刮。
“小爷面生得很啊——”他咧嘴一笑,牙缝里嵌着煤渣,“掏几两银子买路,不打不骂,放你过去。”
朱雄英垂眸,摇头:“身上没散碎。”
工头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:“没钱?那就拿骨头垫脚!”
话音未落,身后五四个赤膊汉子已甩开膀子,抄起铁钎、夯棍,肩头绷紧,一步步逼来。
他们嘴角斜翘,眼神轻蔑,只当眼前是个穿金戴玉的膏粱子弟,一推就倒。
朱雄英静立不动,袍角未扬,却似有风压自他身周漫开。
他右腕一翻,人影倏忽掠出——快得只留残影。
啪!啪!
两声闷响砸在石地上,两个汉子腾空而起,后脑勺撞上青岩,当场昏死过去。
余下三人僵在原地,喉结上下滚动,瞳孔骤缩。
“还要上?”朱雄英抬眼,声不高,字字如钉。
工头舌头打结,冷汗从鬓角滑进脖颈。他原以为撞见个肥羊,哪料羊皮底下裹着豹子筋。
他脊背一凉,喉头发干,再不敢吭声。
其余人彼此递眼色,脚跟悄悄往后挪。
朱雄英唇角微扬,身形一晃,已贴至三人面前。
掌风未至,气流先卷——呼啦一声,三人齐齐跪倒,膝盖砸地,震得碎石跳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