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者深深一躬,退至阶侧,静候裁断。
朱雄英仰头望天,吸进一口凛冽晨气,胸膛缓缓起伏。
亲征之策,就此作罢。
皇城是大明命脉,是他亲手夯下的根基。若为一时血勇离京,等于把心口露给刀尖。
他肩上担着千城万姓的炊烟灶火,岂能拿整个江山赌一场孤勇?
“不走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又像说给天地听,“守城,才是最硬的仗。”
心落回实处,他转身望向江才。
“爱卿,朕有个打算,你帮着参详参详?”
“陛下请讲。”
江才垂首,袍袖微颤。
“李景隆、孙传庭,都是踩过尸山、趟过血河的老将。”
朱雄英开口道:“眼下最紧要的,是把前线兵权交出去——让李景隆和孙传庭来攥着。”
江才略一颔首:“陛下说得准。这两人一个善布阵、一个精调度,临阵配合从不拖泥带水。兵权交到他们手上,稳当。”
“可传令之前,得先摸清路子——信能不能递到他们手里?”江才话音沉了些。
朱雄英略一沉吟:“派两个腿脚利索、嘴严心细的人走一趟,贴身送到营帐里头。消息落地,他们才能立马调兵。”
江才应声点头:“这法子实在,我这就挑人出发。”
朱雄英忽而压低声音,侧身近前:“江才,这一仗不论输赢,徐清月和徐红雪,该上的时候,就得上。”
江才眉峰微动,静听片刻,缓缓点头:“陛下心里有数。她俩脑子快、手底下硬,不是绣花枕头。往后,徐红雪若掌女子军校,练出一支铁打的娘子军,谁敢小觑?”
朱雄英望着他,嘴角浮起一丝温厚笑意,眼里是实打实的托付与暖意:“江才,你是朕最信得过的谋主。有你在旁,朕才敢把整座江山扛在肩上。”
江才也笑了,笑意不浮不躁:“陛下抬举,臣不敢当。只要您一声令下,刀山火海,我踏得,也守得住。”
朱雄英笑了笑。
他立在大明皇城正门阶上,仰头吸进一口风——干涩、微尘、隐隐带铁腥气,是战鼓将擂的味道。
他顿住脚步,回身望向江才,笑容平静:“朕留下。国事千头万绪,不能因一时血气,把整盘棋搅乱。”
江才凝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,直至融进宫墙深处的光影里。
心头一热,敬意无声翻涌。他眼前这位帝王,不靠铠甲耀目,不凭马蹄扬威,却把担子往自己肩上压得最实。
他知道,危局之中,大明要的不是个摆样子的君王,而是能掐准时辰、踩稳步子、咬住牙关定乾坤的人——朱雄英正是这样一个人。
皇城正门前,江才与兵部侍郎僵在原地。
两人怔怔听着朱雄英斩钉截铁撂下“不出征”三字,喉结微动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江才胸口发烫,从未料到,这位年轻天子竟能把“退”字,走得比“进”更沉、更重。
历朝天子遇藩镇犯境,哪个不是披甲登台、亲提虎符?威势要摆,人心要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