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起身,脊背笔直,目光如钉,牢牢钉在他脸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乞求,没有试探,只有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,烧得人眼眶发热。
朱雄英静静望着她们,喉结上下一动,像吞下了什么极重的东西。
他看得懂那眼神——那是少年人第一次摸到刀柄时的热望,是将士听见号角时的血脉贲张,可也是他亲手埋进土里的、无数年轻面孔最后的模样。
他缓声开口,嗓音低得几乎贴着地面:“清月,红雪。你们认得的朱雄英,是年幼能写策论、能挽强弓的皇嫡孙,亦是如今广袤国土的皇帝。可上了战场,朕就是第一个挨箭、最后一个撤的靶子。”
他顿了顿,指腹摩挲着腰间刀柄:“那里没章法,没体面,只有断矛、焦土、捂不住的血和喊不出名字的尸首。你们要的不是‘参战’,是活下来——可战场从不许诺这个。”
徐清月与徐红雪静默听着,睫毛未颤一下。胸腔里那团火非但没熄,反而被这番话煨得更旺。
“陛下,”徐红雪踏前半步,声音清越如裂帛,“我们知道箭有多冷,知道土有多硬,也知道血流出来是什么颜色。可正因为知道,才更要站在您身后——不是替您挡箭,是让您回头时,看见大明还有人在。”
朱雄英凝视她片刻,忽而闭了闭眼。
再睁眼时,眸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,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你们的胆气,比边关铁骑的刀还亮。”他声音哑了半分,“可正因如此……朕才更不能让你们去。”
他目光扫过二人年轻的脸,一字一句,沉如磐石:“朕要你们活着等我回来。不是以将士的身份,是以徐家女儿的身份——好好活着,替朕看看这江山,怎么一天天暖起来。”
徐红雪晓得这事没得商量,便攥着妹妹的手,垂头出了皇宫,次日天光未亮就走了。
......
朱雄英陛下刚在皇城门下整束甲胄,预备启程赴边关,忽见徐清月与徐红雪又立在阶前,抱拳静候。
朱雄英抬眼望去,两个姑娘脊背挺直,眉宇间没有半分退让。他心头一热,不是怜惜,是敬重。
他懂她们眼里烧着的火——那是家国扛在肩上的分量,也是拿命去试刀锋的狠劲。
他默然片刻,喉结动了动,终是颔首。
“徐清月、徐红雪,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地上,“你们这股子血性,朕认。”
“路你们自己挑,朕不拦;难处你们自己扛,朕撑腰。”
姐妹俩眼底一亮,飞快对视一眼,嘴角压不住地上扬。
朱雄英反手抽出佩剑,寒刃出鞘,挽了个凌厉的剑花,银光劈开晨雾,直刺树干。
那棵老槐树皮应声绽开一道白痕。
“真刀真枪上阵,活命靠的是手上功夫,不是嘴上功夫。”他收剑入鞘,目光如铁钉,钉进两人眼里。
“第一桩,军纪。”他声线绷紧,像拉满的弓弦,“没规矩的兵,比散沙还脆——风一吹就垮,敌一冲就溃。战场上,眼睛要睁着,耳朵要竖着,手脚要听令。”他顿了顿,嗓音沉下去,“一条命,有时就悬在半息迟疑上。”
徐清月与徐红雪抿着唇,下巴绷紧,点头时脖颈筋都微微跳着。